你还不知道他是个好财的人。我们久已议论过,你与二郎是不得长久的。二郎腰缠有限,你母亲贪心不足,两地如冰炭一般,俗云:钱尽情义绝。不怕你多心的话,你非比我们自由自便。你又与二郎立约在先,以死自誓,何能中途改变,必须设个章程,慢慢的使你母亲入了圈套,做个离而复合的法则才好。你须耐着心肠,此事非一朝一夕可成。待祝、王诸人回来,大家商议而行,你却不可任性,自寻短见。试问你死了,于事何济?”
一番话,说徘小黛悲苦减去一半,连连点首道:“蒙姐姐们盛意开导,小妹愚蒙,敢不遵命。但是我母亲的心不肯干休,仍要逼我接客,那时却如何是好?”小怜笑道:“你真正聪明一世,懵懂一时了。有个绝妙的章程……”遂附着小黛耳畔,低低说道:“装病!”小黛听了,喜动颜色,起身向二人福了一福道:“若小妹他日得与楚卿复合,皆姐姐们大恩成就。”小凤、小怜齐称“言重”道:“自家好姊妹,何出此言。”又叫玉梅摆上点心,劝小黛吃过。
众人在房内讲讲说说,日色已暮。穆氏悄悄的到前进窥探,见小黛与二人有说有笑,不是先前那样光景,只当女儿被他们劝回了心,好不喜欢。心内着实感激小风、小怜,也不敢惊动他们,仍回后面去了。这里众人闲话到二鼓以后,小黛不肯回房,同小凤歇宿。次早,穆氏借着别事,进房问长问短,小黛全不理他。过了一日,小黛忽然病倒。小风请了穆氏过来商议,仍将小黛搬回自己房内,延请名医诊视。医生说是气恼伤肝,须要安心调治,不可触忌,若再气恼,即成不治之症。
反把穆氏吓得要死,日夜当心服侍,把逼他另行接人的话,半个字也不敢提起。
原来小黛装病之时,小风先暗地叫人嘱托医生,要如何说法,当重重酬谢。试问穆氏如何晓得?小凤又叫人去知会二郎,小黛病是假的,是他们设的个计策。二郎听了也自欢喜,才把穆氏与他怄气的话,告诉众人。梅仙起先见二郎回来,杜门不出,又见他终日短叹长吁,愁眉不展,明知在小黛家出了事情,却不知因何起见,又不好去问他。此时听二郎说了,方才明白。梅仙笑道:“我只当什么大事,原来是受了丈母的气,要做人家女婿,都要受丈母气的。
大凡做丈母的,十个就有九个嫌贫爱富,我劝你罢了。不看丈母的情分,还要看他女儿的情分才是。”二郎笑着打了梅仙一下,道:“你这个骚东西,人家受了怄气,正没处发泄,你还开心打趣我。但愿你日后有了丈母,磨死你,我方快活。”梅仙道:“闲话少说,既然翠颦装病,免他母亲哕嗦。但是只可免得一时,终久都非良策。你一时又没得许多银钱去结识他,深恐穆氏旧念复萌,翠颦仍然不免此难。”
二郎听了,又愁上心来,沉吟了半会,毫无主见,反求计于梅仙道:“小癯此言一丝不错,你有何良策,好代翠颦设个出牢笼的法则?”梅仙道:“闻得伯青等人不日就回,那时大家商议个万全之策,救出翠颦。好在穆氏暂时只愁他女儿的病,还想不到别的心事。在我看,就在小黛这一场病上生发出文字来做最妙。”二郎连声称善,又暗地里到小凤处访问消息,知道穆氏为小黛的病,很为着急,把逼他的话,一字都不敢提。二郎才算放心,专盼祝。王等人回来计议。
那小黛的病或轻或重,请了医生来皆是一样的话,把个穆氏弄得昏天黑地。自己反懊悔起来,不该一时过于激烈,逼走了姓冯的。如今女儿又病倒了,眼见性命不知怎样,倘然有点参差,我家钱树子倒了,将来依靠何人?我该缓缓设法拆开了姓冯的,我女儿也不致如此。此时若说再把姓冯找了来,一则姓冯的前日既受了我那一场恶气,必不肯来的:二则再把这穷鬼招进了门,日后又难退送,叫我里外皆难。惟有背地托小凤。小怜劝他女儿安心调理,“俟他病好,定见把二郎请了来,那时将他招赘在家,或嫁与姓冯的,都随他心意。
只要将病医好了,做娘的都好说话”。
小凤,小怜明知穆氏一派虚言哄骗小黛,口内却答应他。又叫人将这些话说与二郎,嘱咐他赶紧趁此机会,大有可图。二郎得信,又来与梅仙计较。梅仙道: “虽然是好机会,你却不可性急,索性把穆氏那老东西磨够了,那时发手,不怕不入我彀中。大约伯青等人明后日都要回来,闻得小儒同来拜制台的寿,最妙叫小儒那边转出个人来,一谋即成。此时却不便明说,临时再定章程。俗云:定法不是法。还要同他们斟酌尽善而行。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