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恐却了岳母这番心意,进退两难,不能自主。
悄悄去个眼色,老邓便已知机,开声叫句:“进士公,你为何生人不生胆,你既尽半子之情,他必存坦腹之爱,断无把你难为现有太太担戴,况令岳平日宽洪度量,必不怀挟前嫌,相会之下,或者更加优礼,也未可定。”张奶在旁叫声:“肾婿不用介怀,有我老身调停,老爷断不将你执怪。”荫芝闻言,心中暗暗欢喜,岳母果然情真爱我,仔细算来,还是迟日再见罢。声称:“岳母,小婿今在羁旅,俗冗缠身,不能久待尔。俟再来荷拢冰厨。
”张奶见其如此坚执,不便过于屈留,第笑叫声:“贤婿,老拙今有一言禀告,小女蒲柳弱质疏懒性成,四德三从诸多未谙,今归尊府操侍中馈,执箕捧帚,理所当然,倘有不周之处,务望指教频加,幸母溺情钟爱,致使流于散脱。感甚,幸甚!至于闺房之内,名分修存,母令以小加大,以致绿衣黄里之嗟。是所切嘱。”荫芝道:“岳母大人一旦放心,令爱生长名门,深知礼义,三从四德,姆训夙婫,拙荆秉性纯良,绝无妒忌,比肩相并,当为姐妹之称。
本应早日归宁,实畏人言交谪,迟迟不返职此故耳。”彼此倾谈,不觉西山夕照。荫芝辞别出门,偕同邓清回馆,归到评花阁上。是晚,大设酒筵,与邓清对酌,直至夜阑,方行散去。
话分两头,且说张奶奶送别荫芝,心内沉吟偷忖,我估凤姑与倪奶奶龙村看会不回,恐为奸人诱拐,岂知今日始得真情,乃系荫芝弄谋摆计,将凤姐接去。一时失于觉察,堕其术中。现今木已成舟,毋庸追究,但伊今日登门叩谒,情义殷殷,有何话讲。
正欲命人请老爷回来相会,谁料他又推却,声言迟日再来。但事到如今,不得不与老爷说明来历,倘若将情隐讳,只怕日后闻知,定说我胆大包庇,纵女私奔,难辞其咎。左右思维,只得差仆馆中,相请丈夫回来商酌。家童领命,即忙移步登程,直抵书馆,将言禀上,称:“家主老爷,奶奶相请,有话共议。”木公未知何故,就即举步回家,步入中堂。奶奶起身迎接,坐下,丫环恭敬,饮毕。木公问道:“奶奶相请,有何事情?
”奶奶答曰:“非为别事,只因女儿亚凤日前与倪奶奶石龙看会,不见归来,不是奸人诱拐,实系荫芝请人假装倪奶奶往何家将女儿接去。今日叶主事登堂叩谒,负荆请罪,欲赎前愆,伏乞老爷恕其狂悖,以联翁婿之亲。”木公听说,双眉直竖,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拍案连声大骂:“贱人不顾廉耻,败坏纲常,玷辱家门,有羞宗族。此事断不能容,恐明日着人将亚凤唤回,严行处治,以免遗臭万年。”张奶见夫如此盛怒,疾忙劝解:“老爷,不必生气,女儿虽乃不全妇道,古云:虎毒不食儿,何怒一旦置之死地?
如今事已至此,生米煮成熟饭,不若将差就错,曲赐矜全,一则以免骨肉伤残,二则以成翁婿亲谊,况叶主事现在户部供职,异日晋秩台垣,我们与有荣施。纵使构讼公庭邑宰,亦难与他作对,高明以为然否?”木公听罢妻言,怒发冲冠,手指奶奶骂道:“你个贱人,真真可恨!平日失教,不能将女训束,以致有乘风化,不知进退,反来哓哓辩舌,殊属令人可恼!”骂罢,步出户庭,竟往馆中而去。此时张奶不敢多言,恐触夫怒,低头自忖,早知劝他不从,不如将情瞒隐,免使夫妻反目。
自叹一番,转归罗帐,歇抖精神。按下不表。
且说荫芝在评花阁得意洋洋,喜不自胜,全亏老邓巧计,方得岳母怒浪息平,但不知木公是何意见?异日再图良晤。
第九回 黄显国求谋不遂
诗曰:
富贵贫穷境不常,从来报应怪昭彰。小人大抵穷斯滥,计就贪夫杞愿偿。话说荫芝正在独酌间,鹩举忽然步到亲家,二人相见,礼毕,叶爷便把拜见岳母之事叙了一番。鹩举答道:“虽乃泰水见容,但不知泰山如何?”荫芝曰:“前日弟往张府,岳母决意要请木公回来相见。弟恐他含怒在心,见面倘有言语斥辱,那时间叫我怎能下台。故此托言有事,迟日再见。谚云:丑媳妇必须见家翁。究竟作何区处?伏望高明指教。鹩举道:“此事看来甚是贾虑,依我愚见,不若相恳倪新棠先容作合,将情转达木公,看其光景若何,再定行止,安自辱焉。
”荫芝道:
“亲家高见不差,待我明日向新棠一一说知,请他传达。”言 还未了,家童排膳上来,亲家二人细斟慢酌,餐毕,鹩举告别回家。次日,荫芝即到倪府拜候,钦式迎入,叙了几句寒温。 荫芝笑道 :“小弟今日到来,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