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一个和尚举着手拿了一块坏缸片朝那对面墙脚下站的个青脸红须的人,作要打样子。
胖奶奶吓了一跳,缩身就要回头。那知此时恰恰济公正同缸片精打赌,缸片精想骗回他本身,济公明知是计,故意的举起缸片哄他一哄,恰巧掉头一看,搭眼见胖奶奶伸进一颗胖头。心中暗喜道:此人来得倒十分凑趣,我何不如此如此。明下拿着缸片砸去,暗中便用了一个招待法。那胖奶奶刚要回转,不知不觉的身子就同腾了云一样,糊里糊涂的觉到从空中落下,就被那青脸妖怪抓住一只脚,就地滚了几滚。他又摸不着头底,带骂带喊的半息,及至妖怪把他放下,再朝妖怪一望,那种恶形好不难看,真个吓得眼泪鼻涕尿一齐俱到。
可巧缸片精也不暇辨别香臭,赶紧就趁他这个尿汪,便借了个水遁脱身而去。张钦差见妖怪逃走,忙向济公道:“那妖怪走了,这便又要费事了。”济公指手上的缸片道:“不要紧,有这样物件在这里,他断乎逃不了的。”说罢,便扭着头捏着脚,走到胖奶奶面前,也咕咕叽叽的说道:“俺的胖奶奶,你不要哭了。你家里五个、这里四个,倒被你越哭越少了!”那胖奶奶见他说的话有些奇怪,深怕惹出笑话,向他咄了一口,蒙着脸“呃口呃儿”的直出园门而去。
看官,这济公拿胖奶奶出丑,本是暗暗给他一个好淫的果报。因何张钦差绝不向济公查问所以捉弄这胖妈子的原故呢?但据张钦差看来,以为这胖妈子摄来,必定缸片精闹的鬼,疑不到是济公作的法。济公见已把胖奶奶戏弄一阵,也不便再同张钦差说明。这叫做成全人家的衣食饭碗,所以微微的隐而不露说出几句,打发他走掉也就算了。
闲话休提。单言张钦差见济公说妖怪逃不了,又问道:“请问圣僧,目今四妖皆逃,即便圣僧法力广大,恐怕兼顾不及,这便如何是好呢?”济公见说,把眼睛朝他翻了半晌,说道:“在俺看来,吃饱了肚皮,包管一个都跑不了;要是打饿醮出死力,俺这呆和尚可以做得到,只怕俺和尚呆,俺和尚的肚皮呆。若你不肯相信,你把个耳朵就在俺肚皮上听听看,不听他叽叽咕咕的闹个不了吗?”张钦差明知他要吃酒闹的笑话,却然他肚皮里真个如潮水一般,或上或下骨碌骨碌的听得真切。
忙说道:“圣僧莫怪,我也闹昏了,厅上现成的酒席,我们且去吃饱了再作道理。”济公大笑道:“这才不舛呢。”随即把缸片交代张钦差说道:“索性给你将他们四个拘在一处。”张钦差接着,又跑到上房仍撂在恭桶里面,然后跑出去陪济公吃酒。这且按下不题。
且说缸片精假尿逃走,一径出了张府,想到自家本身被人捉住,多分性命难保;加之才从那胖奶奶尿里逃走,他这个尿较之旁人的尿大不相同,那一种龌龊的气味,列位也可想而知。缸片精走的条路偏偏又是顶风,那一种骚臭气便直从鼻窍里钻入,走着犯着恶心,走了约一刻光景,忽觉到来的气味不但骚尿臭,并且又有屎臭了。此时缸片精真正急得是走投无路、进退无门。忽见前面有座古庙,信步便走到庙里,见里面神龛里坐了一个没手没脚的菩萨,馀外一无所有,连讨饭的和尚都没一个。
缸片精四面望了一望,又把自己的事情想了一想,只得席地坐下,不禁放声大哭,忽转念又想道:我听说济公和尚他法术虽然利害,却也心地慈悲,我还是跑去求他,或者还可以碰条生路。主意已定,站起来来想出庙,仍从原路走回。不料才到殿外,突然被一人把后臂扳住说道:“缸师兄哭什么,遇着多大不了的事了?”缸片精掉头一看,原来不是别人,却是一个砚台精。
这砚台精可算同他们也是一类,但他的道德比较这一班砖头瓦砾高得多呢。他本是汉朝徐庶的母亲打曹操的一方砚台,那砚台上刻了一个秋夜读书图,经徐母向殿阁上一掷,那砚虽打得粉碎,恰好这读书的人并无丝毫受伤,后来迷失在空僻处所,受了日精月华,便成了人形。但他究竟是一件文墨物件的出身,他自成形之后,从不轻易说一句不在理话,做一个不在理的事。而且足智多谋,同道中有了疑难的事跑去求他,他总要想出个解救的法子,同道中就替他起了个绰号,称他为笔墨先生。
这笔墨先生因这破庙中没人来争,所以他就在此居住,专以苦心修炼为本。但缸片精到庙中哭的时节,他便掐指一算,他们四个妖怪在张钦差家里所作所为的事,以及胖奶奶奸情并各人本身皆被撂在恭桶里面,他皆算得明明白白。当下本就要出来劝说劝说,却又可恶他们这番行为,所以懒于见面。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