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姑娘去世的那一天,那边就娶了宝姑娘过来了。谁知宝二爷揭了盖头一看,大嚷起来道:‘给我娶的是林姑娘,怎么又换了宝姑娘了呢?’太太就安慰他道:‘你林妹妹如今病的要死呢,所以才把你宝姐姐娶了过来了。’宝玉听了,就昏了过去。后来苏醒过来,就发起疯来了。”黛玉道:“姐姐,你这个话我不大明白。咱们这样人家,给宝二爷定亲自然要个三媒六证,行茶过礼才是,怎么我连一点声气儿也不知道呢?况且宝姑娘也是一位千金小姐,难道说要娶就立刻娶吗?
既是娶了宝姑娘,宝玉又为什么嚷出林姑娘的话来,难道拿我给宝姐姐顶名儿吗,这到底是什么缘故呢?”
鸳鸯叹了一口气道:“这都是我们琏二奶奶干的勾当。姑娘记不得上年老爷把宝玉二次送到家塾里念书去了,老爷就向太太说,宝玉也大了,也该定得亲了。太太就把这个话回了老太太。琏二奶奶就在旁边插嘴道:‘现放着金玉姻缘,再往那里找去呢。’他就一力的怂恿着,悄悄的向薛姨太太说了。姑娘你想,我们这样的人家,宝玉那样的品格,姨太太有什么不肯的呢,一口就应承了。这些事原是瞒着宝玉作的,宝玉全不知道。
后来袭人知道了,就将宝玉素日和姑娘你们俩小小儿在一处长大的情分,告诉了太太,并且说,宝二爷因那年紫鹃说了句玩话就病成那个样儿,如今若听见给他定了宝姑娘,他断然是不依的。太太也为难起来,就说个这个话为什么不早说呢,如今生米已经做成熟饭了,难道好意思去向姨太太家说着退亲么。琏二奶奶就说不妨事的。他就想出这条妙计来了。后来宝玉病的狠了,老太太要娶过宝姑娘来冲一冲喜,他就说,趁着宝玉如今病的糊涂着呢,姑娘又病的着紧呢,把雪雁叫了过来,搀着宝姑娘拜堂,哄哄宝玉,就说是林姑娘。
哄的宝玉果然欢天喜地的拜了天地,进了洞房,揭了盖头一看,是宝姑娘不是姑娘,气的宝玉大叫一声昏倒在床上。众人正忙乱着救他的时候,那边潇湘馆的人来报说,姑娘也没了气儿了。”黛玉听到这里,不由的“嗳哟”了一声,半晌说不出话来,忽然笑道:“仍旧把宝玉弄疯了,也算不得什么妙计。”鸳鸯看出黛玉的光景,自悔把话说冒失了,连忙解劝道:“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姑娘如今位列仙班,何必又寻烦恼。”黛玉笑道:“可不是呢,不必提他了,我们睡觉罢。
”于是安寝。
到了次日,清晨起来,梳洗已毕。鸳鸯便先到警幻处,谢了赐药之惠,讲了一回天机,又与秦氏并尤家姊妹叙谈了一回,这才到了赤霞宫。守门的小太监问明了来历,奏了上去。不多一时,元妃升殿,将鸳鸯宣进,先行了大礼,一旁侍立。元妃降旨,询问家中别后的情事,鸳鸯一一的跪奏明白。只见元妃面含怒色道:“这些事体,前日二姑娘已经告诉过我了,虽是家运使然,到底是凤丫头恃才妄作,老太太、太太为其蒙蔽所致。前儿警幻在我这里提及宝玉与林妹妹的一段因果,我心深为凄惋。
今儿听你所言,凤丫头真真的不是个人了。你也没问警幻,老太太如今现在何处?”鸳鸯奏道:“奴才问过警幻了,他说我们这个太虚幻境,在上界之下,下界之上,原是个虚无缥渺的所在,不是这里有名儿的人是不能到的,老太太是寿终的人,必要先归地府,见过阎君,稽查过善恶,然后送往上界去与去世的祖先相会的,岂能到这里来呢。”元妃道:“老太太贵为一品夫人,生平谨慎,乐善好施,并无过恶,就到阎君那里也无甚可怕处,惟是那些刀山剑树、牛鬼蛇神,老人家未曾见过,不免受些惊恐,且又无人服侍,如何是好?
”鸳鸯奏道:“奴才原为老太太来的,奴才的意思要求警幻指引一条明路,亲身到地府是访一访老太太的下落。奴才住在这里,心里如何得安呢!”元妃闻奏,沉吟了半晌,点点头儿道:“你这个丫头真是个好的,可嘉之至。前儿警幻说凤丫头不久也要来的,等他到来,我自有道理,你也歇息几日。你且到二姑娘屋里坐着,说说话儿去罢。”说罢,元妃起身回宫去了。
这里宫娥引了鸳鸯到西边一个小小院落,三间正房,却盖得十分别致。只听迎春在内问道:“鸳鸯姐姐来了么?”鸳鸯闻听,连跑了几步,进门先请了安。迎春含泪拉起,问了些别后家中的情事,彼此伤感了一回,就将鸳鸯留下作伴,差人告知了黛玉。黛玉随即也来会了迎春。过了几日,又接迎春到绛珠宫居住,二人闲暇无事,不是下棋就是吟诗,倒也十分快乐。
这话暂且不表。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