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玉心中思想:“我今断送性命也是前生命定。自己不想死在这里,我的母亲不知在何处?”不觉哽咽失声,满眼泪如涌泉。又怕太太听见,只得暗哭。到了夜半三更,要起来寻个自尽,只觉两手难抬,和衣睡去。忽然见一个人武官打扮,戴顶将巾,有六十多岁,满口白须,领着个五六岁的孩子,上前问梅玉道:“你跟我家里去吧。”梅玉不敢近前,那孩儿上前,梅玉忙去抱他。
只见一个妇人,头挽油髻,面搽铅粉,穿着些怪绿乔红的衣裳,上前把孩子夺了,却来揪住梅玉道:“你还我的命来,你前生和我在西门庆家,同那潘金莲淫妇害了我一世,你却又卖了我守备府里来,将我剥衣痛打,凌辱够了,却卖在烟花巷里,受不过虔婆打骂,自缢身亡。
今日你也来还我债了。”说毕话,拿起一个棒棰,按倒就打。梅玉抬头一看,这个妇人不是以前的模样,只见赤面黄睛一个番婆,变得和粘太太一般打扮,那武官、孩儿都不见了。梅玉大叫一声,痛哭而醒,听了听正打四更。梅玉才想道:“这是我的前冤,该来还她了。”祸有因缘也有根,此身虽异旧冤存。强梁当日谁能敌,软弱今生又被吞。如意不忘人彘恨,鲁庄还化野猪魂。始知万事宽平好,结草犹能鬼报恩。原来梅玉本春梅一转,当日嫁在守备家,曾把孙雪娥痛打凌辱以报私仇,后来嫁与娼家缢死。
以此今世雪娥托生在北方金国,来报春梅杀身之恨。她是夙冤,自然见面就怒起来,这梦中的武官就是周守备,领着春梅生的儿子,未免有夫妻子母之情,所以要她抱着。被孙雪娥现了真身,指出前仇,才知道粘夫人一场仇恨,冤有头,债有主,不是偶然的。梅玉从此吃了长斋,不生嗔恨,说是我前生的孽,埋怨不得别人,也就灶前烧火,同众人做饭殷勤,全没有怨恨的心,闲了口里念一声“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这是一番忍辱功德,忏悔的道场。因此梅玉后来还得解脱苦厄,归了佛教。
不知后来性命如何,子母甚日相见,正是:月正团圆,一片浮云生障翳;花才烂漫,九秋风雨折枝条。且听下回分解。
妙悟品
第四十四回 刘瘸子告状开封府 金桂姐鬼魅葡萄架 药名诗:
牵牛织女别经年,按得阿胶续断弦。云母帐空入寂寂,水沉香冷月娟娟。泪抛红豆天冬后,心苦石莲半夏前。满地黄花落轻粉,当归何事负金钱。原来刘瘸子买礼来黎寡妇家看岳母、媳妇,反被一顿凌辱,回家向亲戚们告诉,旁人甚为不平。也有说,你从幼定的亲,谁人不知?现有本夫,无人敢来娶,到底是你的老婆。只是你穷了,娶来不能度日,也是枉然。该央人去和她说,不如招赘进去,与她做二年生活准算财礼,三年后成婚,倒可长久。也有说,你丈母嫌贫爱富,既不肯认你女婿,定然在嫁个好硬主儿,压住你不敢告状。
不如趁此机会先告她个赖婚图财,一张状子到了开封府里,官府再没有拆散姻缘的。当官领了来,好就留在家里。如不好,还嫁她几十两银子,也不折了志气。刘瘸子气忿不过,即走去寻开封府前一个写状的刘小川,是他一家堂伯叔哥哥,告诉了一遍。小川道:“这状极有理!咱刘家就没有人了?
白白地着了家赖了老婆去,也抬不起头来。”即时买了一张纸来,写道:告状人刘朝,告为赖婚图财事:朝系千户营刘指挥之子。先年,父定黎指挥女金桂为妻,媒礼不欠,有原媒张氏证。今经多年,因父任山西守备,丧后贫穷,意在赖婚转嫁。本月朝备礼登门,反行凌殴,两邻吴大证。坑赖婚姻,律有明条,哀天电审,含冤上告。被告黎寡妇金桂姐干证张氏系原媒吴大系邻佑原来开封府知府名乌古,是兀术四太子营里老都护官儿,因年老不能出征,升在东京开封府。
为人七十年纪,生得红面糟鼻,老而贪酒,见了妇人,不分美恶,绰号“老臊狐”。又不识汉字,断事糊涂,随手就忘。以此满城百姓起一个诨名,叫“乌黑天”。那日抬出放告牌来,刘瘸子随着众人进去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