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仲即献计曰:“窦鸿仅一富民,而蓄内宠数十。现今敝戚作刺在郡,公既有歆羡之意,何不修一尺素,整理币帛,某当奉命而去,宛转恳于敝戚,若压以郡守之命,则鸿不敢不从。而十日之内,湘娥必为公有矣。”显僚喜曰:“若得湘娥,当以苏州通判为报。”
是夕平仲起身,复诣保定,先往见鸿,而稍露其意,鸿大怒曰:“假使汝妾,亦肯赠我否?虽以天子至尊,不能诛无罪之民。何况权贵,岂能压我!常言浙人奸巧不义,以汝观之,信不谬矣!平仲不胜愧愤,急往见郑而告其故。郑公不得已,差役唤鸿,密谕之曰:“某公炎炎之势,尔所知也,何吝一女子,以贻不测之祸!独不闻石季伦之事乎?”鸿对曰:“天台素以礼义教民,亦当曲谅下情。彼虽权势可畏,亦安有无故夺人爱妾之理?在昔晋季中衰,变生宗室,故季伦不免于祸耳!
今在堂堂圣朝,岂容权佞横行。虽有赵王之势,不能夺罗敷之节,矧鸿乃男子乎!”郑公喟然曰:“汝言最是,我岂能强尔哉。”平仲见事不谐,即日回报显僚。显僚大怒,思欲寻计杀鸿。适值山西巡抚剿灭反寇,擒获余党解京,内有张秀者,系保定人氏。显僚乃遣人嘱秀招鸿同谋判逆,遂奉部文捕鸿下狱。平仲又诣狱谓鸿曰:“足下此冤,非恳某公,莫能伸救。若肯予以湘娥,则身家可保矣!”鸿瞋目怒视,不措一语。至晚密草数字,遣人持归,以付湘娥。
湘娥拆而视之,其内写云:我以无辜下狱,展转思维,莫解其故。及平仲复来说诱,始知张秀诬指,乃受逆贼之命也。与其典刑西市,曷若速毙囹圄,但不知卿亦痛我而肯作坠楼人乎?不然,幸即善事新人,毋以鸿为念。湘娥读毕,泪如泉涌,哭仆于地。既而咏诗十首,以述其诀绝之恨焉。其诗曰:石家金谷重当时,无限恩情妾自知。犹记玉钗私赠约,还怜月夜共衔卮。其二
翩翩侠气似平原,食客三千誓报恩。 讵料一朝撄祸患,门庭萧索忽无人。 其 三
芙蓉三尺吼床头,何事蹉跎误壮猷。 今日奇冤谁为雪,千秋遗恨永悠悠。 其 四
无端一见作君灾,任侠谁知是祸胎。 哭读鱼笺惊仆地,暗风吹雨入窗来。 其 五
君真怜妾妾怜君,恩爱原期共死生。 阊阖欲呼天路杳,红罗三尺是归程。 其 六
一看罗裙并绣襦,可知恩宠与人殊。 季伦自是多情种,直得楼前坠绿珠。 其 七
花晨月夕共徘徊,时刻相亲倒玉杯。 誓作青松千岁古,宁知红粉一朝灰。 其 八
自悲自叹忽成痴,哭叫皇天总不知。 欲借龙泉诛国贼,可怜妾不是男儿。 其 九
日落黄昏意转迷,黑云惨淡压城低。 夜台若肯容相见,仍作鸳鸯一处栖。 其 十一
妇何曾事二夫,今朝遄死赴黄泉。 愿为厉鬼将冤报,岂向人间化杜鹃。 是夜,五香睡在隔房,遥闻湘娥哭声哀惨,直至更余未息。不觉朦胧睡去,梦见鸿与湘娥携手至前,含笑而言曰:“我二人相隔两地,幸于今夕二更同时而死,行将诉冤冥主,汝等无烦相念也。”俄而惊醒,残灯未灭,漏下已是五鼓。遂披衣起身,呼醒郢雪而告之。
忽见婢女惶骇趋报曰:“娘子昨夜哭至二更时候,独自点灯,步到层翠楼上,直至鸡啼不见下来。适间往上一看,已是悬梁而死矣。”及至数日后,京中有人回报云:“鸿于某夕二更缢于狱中。”按其时,果系湘娥投缳之夜也。当道旋亦悟鸿冤屈,得令归骸与娥合葬。而郢雪诸姬,相继别嫁矣。是年秋选,崔平仲得除闽中一县,归由保定,辞别郑公,路经鸿宅,忽以双手自批其颊云:“我当日留汝下榻,出妾侑觞,何负于汝?而下此毒手,使我死于非命。
今已控准冥司,速去对理。”言讫,登时仆地而死。时人惊叹,咸以为报应之速焉。
卷 九
王 琰
引
烟水散人曰:予闻女无美恶,入宫见妒。尝读汉史至戚夫人、班婕妤之事,每为之掩卷三叹。彼吕雉之恶,固不足论。至若飞燕姊娣,犹不能容一班姬。嗟乎!秋扇被捐,绿满长门之草;解肢为彘,血成永巷之磷。嫉妒之于人,亦甚矣哉!然则妇德之难,惟在不妒;事夫之义,贵乎有容。此周南之咏,每以樛木、小星而兴颂也。余尝流览古今名媛,美色易得,而不妒罕闻。及观王琰诗集,秀丽不减庾鲍,何物女子诗句中乃有神耶!自非梦生彩凤,安能仿白雪以为章;
良由口吐灵珠,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