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轿人早吓的口也不敢开,一味子忙着把轿子打退出去。魏实甫因随机应变,上前陪笑道:“是在下。投帖的家人失跟到来,帖子在他手内,所以在下在此略等一等。既经动问,敢请代回贵上一声,说是承大人唤动的魏某已到,伺候传唤。”那管家打量他一眼道:“魏,什么名字?是什么前程干谒咱们大人有什么事?才好去回。”魏实用道:“在下叫魏实甫。前程说来惭愧,是个奉旨钦准南北乡试的监生。并不敢干谒大人,是适奉大人遣差传唤来监造园子的。
”那家人便不再问,因回头道:“便去回一声。”那一班子都一齐答应声是,早进去了。一时回出来,高喊一声道:“请!”魏实甫心下突突的跳了两下。那六品顶戴的管家便先在前引导魏实甫进去。因这一番,有分教:
尽将珠玉装楼阁,多买珊瑚斫画栏。
第三回 入芝园初仰丰仪 做工程严除弊窦
却说魏实甫跟着那管家进去,转入厅后。见迎面居中朝南一个极大墙门,两边备躗,均有小小的两座石库便门。西面又是一座大墙门,望去里面是一带回廊甬道。东面是一座月洞门,上面榜着“芝园”二字。那管家便从这门进去。魏实甫跟入看时,见进门一道抄手游廊,迎面有一座短短的花墙挡着。向花墙角上转出,接一座短短的石桥,装着碧瓦栏干,两边扑着两株梅树。过桥便是一座白石露台,上面是一所三开间的四面楼阁,两边缝墙都是太湖石砌成冰纹的。
再回头一看,突见一座高楼飞出云际。原来对面是一座怪石的大假山子,可有五丈多高,再盖上一座三层的高楼,所以突目。
待再看时,那管家已向那露台东面绕去。见是接着两带游廊相夹,中间露一线天井,种一株大洋枫树。正是新秋天气,那叶红的十分可爱,遮映着一口六角雕栏的石井。一面一带曲曲的花墙。那墙洞内及墙上滴水檐,都嵌着彩磁极工细的人物花卉,开着一座长八角式的洞门。入门,只见修竹数竿,绿荫满院。一所朝南的三槛精舍,窗户都是黄杨紫檀坯子的,雕琢极工极细,嵌着五色玻璃,而多蓝色。觉得仿佛置身在潇湘馆中了。那管家只向院门口站住道:“尹老爷客来!
”听里面接应了一声,出来一个垂髦小厮,却是尹儿。便向魏实甫道声:
“请。”实甫才踏进门去。那管家归自去了。实甫进得门来,也不暇四顾,但觉静悄悄的没些人声。及走入中间,才见尹芝从左首房内笑迎出来。见实甫居然公服,因笑道:“怎么要这样装束来?雪翁先生听说你是着大衣来的,他懒于去换,便服又不便相陪,所以请你在此小坐,更了衣再请过去讲。”实甫刚进门没开一言,便被尹芝说了这一番话,不禁自觉汗颜,早把脸儿涨红了,急道:“那我没带便衣怎么处呢?”尹芝笑道:“不妨,且坐下了。我有着,给你换去。
”
因命尹儿去房内取出一套罗衣,给他换上。实甫坐下,尹儿送上茶来。然后各道契阔。寒暄了一会,实甫才觉脸色定了。尹芝方说到正文道:“兄弟此番来,是承雪翁先生谬嘱。因这园里那座假山叠的太老实些,没有丘壑,那大池又贮不满水,意欲将此园重新拆造。我意思也不须全行拆造。不说别的,便这些花墙、石础、阶砌,做的时候都是千牢万固,用枭浆打住的,拆下来包管坏了没用。不过这山却是没一点空灵奇气。我因此向飞来峰小住多日,把那山前的丘壑缩紧,已绘成一图在此,意欲请你代劳,监造起来。
我试把图你看怎么?”说着,便自走进房去,从文具内抽出一幅素绢画的卷子来。
魏实甫接来看时,果然是一片好山,奇状百出。注着亩弓地位,洞窟高低,大小尺寸,竟把一线天、百狮洞诸胜都收入里面。不禁顿足称赏,因道:“别的不去问他,这假山石子须得形状奇突的方可用得,不知道可有的预备下没有?”尹芝道:“这个尽多着呢!府后门街牛羊司巷那所大空园子堆着不少,任你选用便了。尚有前月新办到的松皮石笋八十一株。还没有用着,你也替他布置种去便了。”魏实甫点首,因道:“我且和你把这园子大势看看明白去,回来大先生问时好回话。
”尹芝道:“这倒不妨,也不是朝夕可成的事。明日你住在这里了,怕不好仔细看去。”刚说着,听有人在门口报道:“大老爷来了。”魏实甫忙低问:“是谁?”尹芝低声道:“便是雪岩。”
实甫便心里动了两下,跟着尹芝站起来等候。 从窗外游廊上踱进一个胡雪岩来,果然好一副模样。身体肥胖,面貌堂皇,两道浓眉,一张方脸。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