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有天然之石砌,凡百拾级,俄而凌绝顶矣。天上云风,别开世界,丹崖碧嶂。瑶草琪花,一沙一石,迥非人间世所有。前行数抬武,有怪石生成之岩洞。其蜂窝鸽巢,麟次栉比,更有稀奇古怪,为耳目所未经者,则岩为一屋。有长发及地茸毛满体之人类,面擘而跌坐是也。万山寂廊,虫咽蛙吠而外,声欬不闻,炊烟不见,简直一死人之国。蓑庵至此,毛发森竖。盖人惊怖於悬空之顷,而怔怯於登山之后,此亦心理之至奇者。叟顾而哂曰:“闻君为读书人,亦尝读南荒外纪乎?
余闻故老言,松原以西,天化山之巅,鸟兽驯良,不知弓矢,寡妇孤居,散发至老,鳏夫蛰处,长髯以终,南移之岭,卒不逾仞,芥庚怀春于其北,翡翠熙景乎其南,是真世外奇境,不仙之仙矣乎?余畜君多驻一日,即欲导君游于蟒山,此天化山之最上一层也。庶使君等游之,异日归去中原,特为传播,使天下之人,知六合外无奇不有,南荒绝徼,尚有般古遗民。此野人之志也。”生敬谢之,而暗服老叟之博雅,无何,黑云复合,雷声隆隆,山雨欲来,万木如泣。
叟乃发紧急之命令,使二人从其所指,找原路攀绠而下。特下时势顺,不复如前之艰险,顷刻履平地矣。末几抵一处,小山凸起,皆以天生云母,明亮如水晶,累叠而成。御者忽指此石,大呼曰:“赤蛇。三角歧舌之赤蛇。”蓑庵拔手枪,一跃而起,攀机以待。老叟笑曰:“君误矣。此非真蛇,特云母中之蛇形矣。”因随手拾一石,石之中心,不知拟何时代,嵌入一赤蛇。鳞甲森然,光目炯炯,狞恶可怖几欲破石而出,自余诸小石,有藏蜃蛤者,有藏蜈蚣者。
二人蔗草茵,相与研究石质。叟气为疑问曰:“天下石类,生於何时?”蓑庵曰:“当生於太古,在玄黄剖判以后。是即世界劫灰灰馀。”叟笑曰:“是殆木必然,当分为两种。其甲种巨量之石,生於人迹所不到之处,直千万古而犹存。如某人所称世界石头,此与天地俱来之石也。其乙种零碎之石,初为尘质成土,激土成石。为时既久,风霜雨露,雷霆日月。举大气以搅抟之,粗而成为石,精者蕴为玉,然而是石也。动物乃据其中,是为先天而人之者耶,抑后天而人之者耶。
”蓑庵曰:“如叟所言,石可随时造就,则赤蛇蜃蛤之属,当从后天而入据之。然亦必在中古之世,距今过二三千年,可无疑也。”叟曰:“於何见之。”曰:“此三角歧舌之赤蛇,及其他动物,非近世所经见,非山经尔雅博物志所披罗。以是而知之。”二人辩论甚剧。猛听隔山有铜鼓芦。其声鼕鼕然。蓑庵又拔枪。疑为山贼之前径,叟伏地,谛听之。良久,爬而起。以手招二人,尾之而行。由此山而越于彼山,山有径,如羊肠。蛇行而入。可百步,遂迪过此山。
山之外,云母石罅,秀茁无量之小花,其色红,其香馥。每一茎花。间以绿叶,娇妍可爱、二人登高一望,有如碧桃千树掩映溪壑间。蓑庵手摘一枝,不胜欣赏。此时铜鼓之声,愈敲愈近。越一山,还有一山,只见鲜花,不闻铜鼓,心窃异之,忽闻深篑丛竹间,有苗女二人,吹口琴,一唱山歌。娇呖呖如黄鹂声曰:“个侬生长白云乡,马鞭长。着不尽山模水样。哥儿放缰,姐儿荡浆。东西南北方向,有日里,(平声)归来攀掌上。燕子双双,莺儿两两,春残花了了,只剩得一枝红艳。
我的桃共娘。”叟抚蓑庵之背曰:“好个桃共娘。此山花之别名也。以其似桃非桃。苗女品藻之,谓与千叶桃花同母异父。故名之曰桃共娘。”此言未讫,瞥有苗女成群,哄然蜂拥顶於竹林外。张手以抱蓑庵,妾呷退啜其物。蓑庵大惊,此种苗女,有黑胖者,有白哲者,皤发於起,插一枝山鸡毛羽,来以竹。如箭形,而额腮边雍刨小鸟小花无算。绚染五色,披肩皆榕萧。威蕤缨珞,被及于腰。腰以下,束布带。剪碎如柳条。赤其足,或扑口琴,或持竹管。
或插光芒之利箭。箭之长,仅五寸。涂以毒药,临水又渔。望空掷鸟,手术至灵敏,千自不失一。合十数之苗女,竞张其黑毛茸茸之手,环於蓑庵颈。争吻之,无余隙。甲女牵其手,乙女扛其足,丙丁诸女,揽其腰,褫其裳。吓到蓑庵亡魂惊悸。将欲用武,意良不忍,将欲弗忍,势且不休。正纠缠狠狈间,叟忽作苗语,手指口画,为之调停而疏解之。苗女舍蓑庵,与啾相诘驳。声啾啁,如駃舌。叟笑谓生曰:“是娇娆者。悦君青年美貌。谓君先有意,乃窃听彼之山歌,故事苗女求论,狙伏於山岩树木。
见有过客。爱而之恋。於是编为艳歌,和以口琴,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