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某与贵上,素昧平生,某之来,为陈夫人而来。夫人远聘余,为之写擘窠书,余犹书佣也。书讫即至,不少逗留,亦何所用招待,筑宫辟馆,更属具文。余性孤高,雅不惯与贵人来往,幸为我谢之。”长史敦请再三,卒不肯,正在一迎一拒间,忽有锦衣玉貌之宫娥,骑款段马,振策如飞而至。函下马,捧一锦箧,云奉陈夫人命,贡送吴先生。次尾欣然喜拜受之。揭开锦箧,中有松烟实器,凡十方,翡翠玉管十枝,有钜有细,皆上刻圆圆手制四椽字。
另有丹楮巨函,题其签曰:“著书钱”下书弟子圆圆恭奉。次尾感激涕零对宫娥,问陈夫人无恙,且曰:“夫人念我而尽我,辞曰著书钱,其名甚正。不才当受之。幸为我谢夫人。余今承宠召。将有事于笔墨。此艺林珍品,不才亦不敢不拜嘉。惟有一言。仆不愿居琼台瑶宫,但显居萧寺禅房,庶以适吾天,养吾性,挥洒于墨,较为恬泼精神。更乞夫人俯念旧游赐以良晤,俾得见女仙子玉颜,则此行为不虚,庶以完今生之痂慝。不才垂老矣,人生文字交,雪鸿一遇,亦自关前定。
夫人下士,幸勿却也。”言未毕,更有宫娥一人,女冠子装,缁雷素裳。策小白马,亦执辔挥鞭而至。传陈夫人命,云筵请吴先生,暂屈驾放城西云涛观。夫人知先生意,先生性逋冷,斯地亦逋冷,断为适宜。先生其居,于是敕诸从者,以安车蒲轮躯送先生,以抵于云涛观。观筑山溪间,白云飞瀑,如在上方仙境。老道士数辈,权作东道主。次尾屏去从者,往来惟宫娥数辈。
一日次尾检巨函,重量逾恒,内有白银五千饼,此即所谓著书钱也。惟彼不受于吴王,而独受之于圆圆,抑又何故?吾今日当补叙之。阅者忆吴王之命臣也,先拟给以万金,后卒侑以五千金,而吴次尾掷之金西湖也。亦曰五干金,视书至此,得不疑云满胸耶?此中隐谜,良亦有故。吴王既许给万金矣。旋一转念,某固自命孤介者,掷金一事,早料及之,故使者濒,仅仅给以半数。他日圆圆私问之,吴王笑曰:“卿聪明,乃见不及此耶?”圆圆仍不省其意,吴王笑曰:“区区阿堵物,狂生必不受,或且标使者于门外,故必倩卿书函。
以故旧之倩动之,彼必欣然来。候其来也,则由卿亲具五千金,美其名曰著书钱,则彼受之为有名,而孤之实惠始及于寒士,卿意谓何?”而圆圆嫣然笑,许王为知意,为得体,盖王能知美人意,借以知名士之意。昔人谓魏武赠金关羽,赞之曰:“曹瞒可儿。”著者亦曰:“三桂可儿。不得以其人为枭雄,而慨没其生平之豪举也。否则圆圆夫人,绝世聪明,宁必嫁此老奸臣憨哉?”次尾小住云涛观中,亦既写擘窠书,书凌霄宫三字,交代已完。他日对女宫女使,坚请谒陈夫人。
夫人以有言在先,会与吴王订约,必不与相见。因贻之书,托言有疾,疾愈当往见,不敢劳先生等语。次尾无奈,快快请行,夫人又遣使挽之不令遽去。次尾不获已,权时住下。镇日除观书赋诗外,喜登山,或适野,凭眺碧鸡金马之故墟。圆圆侦知之,赠以名马一匹,项领上有金毛,毛作算子形,目光照之,灿然作赤金色,因名之曰金鬃马。此马贡自印度夷人,为生性犷悍,颇不受羁勒。吴王有飞龙厩,多善御者,卒莫能御之。今圆圆以马赠吴王,正苦无王良伯乐其人,为名士掌仆,而义子娄满儿入见,谈次因及马,深至不愉。
满儿对曰:“臣儿十年前,有一猎友,精武艺,能徒手搏兽,能善御劣马。今老矣,碌碌不能自振,槁饿山泽间,殊为可惜。”吴王动色曰:“今其人尚存乎?家于何所?”曰:“在臣兄家,现充教练长。’’王骂曰:“小犬子,汝殊不知乃公意。乃公不尝言。邸中之仆夫,欲得人而掌之耶?汝既有其人,胡为不告我?”满儿起谢罪,诚惶诚恐曰:“此老叟,山野龌龊,弗谙官家仪节,胡能见父王?王又骂曰:“小犬子,真汝臭未离,天下宁有马夫,而娴官家礼者耶?
且厮养之人,又胡必使之娴礼节,非生于山野,更胡能驾马而猎兽?汝曹生而富贵,乃童騃若此,真真糊涂。”言次,哼以鼻,亟命之召之。
猎叟于是由舞蛇丐,一变而为教练长,再变而为王府仆夫矣。召见之,与语,大悦。掀髯笑曰:“老夫十年前,戍关外野岛中,亦尝立马高峰,射杀白额虎。乘战马,纵横沙漠,自谓马上英雄。今年鬓高,髀肉复生,殆不能如少壮。若春秋几何矣?”曰若干。王曰:“我长于汝,而膂力或逊于汝,汝能猎耶?”曰:“非曰能之,顾贫贱食力,匿居深山间,以是为生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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