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料今生未必有相见之期。正在那里垂泪,只见一只快船摇近船来,一个男子道:“呀,绣珠姐原来在这里,叫我们那里不寻到。”又有一婆子道:“这个就是绣珠姐么?”男子道:“正是。”这婆子道:“梦云小姐已经于归王云老爷了,访得姐姐被渔舟救养,今泊舟在此,命我同赵大哥来寻你,一连寻问这几日,全无下落,不期今日遇巧。绣珠姐可过船来。”绣珠闻言,欢喜无及,道:“小姐在那里?”这人道:“前面。”绣珠道:“少缓,待我继父来,说声好去。
”婆子道:“王老爷的船泊在京口,尚还不开。姐姐去了,等他来便了。”只因绣珠要见小姐心重,一时被惑,竟过船来。摇动双橹,直望维杨进发,绣珠在舟中猛然想起道:“罢了罢了,我又坠入人计中了!小姐不知在何处,怎得就叫人到江中来寻我?就来寻我,难道一个熟人也没有?今事已至此,只好由命。”不半日,已扬州在目,就将船泊了。你道此船却是何人?就是白从、刁奉设下此计,刁奉无须,假扮妇人,二人哄绣珠来,要卖在扬州院中,白从就上岸到院中来会龟儿,讲定身价银一百二十两,遂写了文契,即着小轿到船上抬人。
绣珠看见轿来,遂问道:“你们说小姐船就泊此间,为何行了半日还不见,又停在这里?”白从道:“姐姐,王老爷同小姐赁了房子,住在这里,这轿就是来接你的。”绣珠半信不信,只得上轿,一直抬进院中。出了轿,龟子鸨儿看见绣珠生得标致,欢喜不了。绣珠见此光景不好,就问道:“小姐在那里?”鸨儿笑道:“那有什么小姐!方才这是两个镇江人,将你卖在我院中了,难道你不认得他么?自今以后要从我院中规矩。若受教便罢,若不受教,就要受责。
”绣珠闻言,大哭不已道:“奴是清白之女,岂肯身入烟花?宁死不从!”遂就寻死觅活。鸨儿因他初来,不轻自动刑,晚间叫几个妹妹们来相劝,以此又将月余的光景,鸨儿叫绣珠接客,绣珠全然不睬。鸨儿那时性发,将皮鞭终日敲打,绣珠哭告道:“任你打死,我身不欲。”这鸨儿打得也无兴了,只得停止。
却说白从、刁奉卖了银子,仍回京口生理不题。却说老渔那日卖鱼回来,至船中不见绣珠,老渔连叫数声“女儿”,不见有人答应,前后舱内也寻不见,大惊道:“我女儿那里去了?”所问邻船,俱言不知。老渔垂泪测道:“若是被人来拐去,谅来拐他不动。或是跟人逃走,我看此女却又不是这等人,一定还是投江死了。”这老渔不见了绣珠,终日悲伤,无个月之间,一病身亡。众渔船见他无儿无女,就将他船换了棺木,殓葬了老渔不题。
却说钱禄在京候选,巧巧江都刺史任亡,王云代他力荐,圣上喜允,就点为扬州刺史,刻日起程赴任。钱禄谢过圣恩,又谢别了王云并众同年,起程南下,命大船在后缓行,自坐小舟,先往江都私行察访民情。一日行到陈家院前,龟子认是嫖客,忙忙的道:“请相公里面奉茶。”钱禄晓得是个大院,遂走到里面,见多少妖烧脂粉的女子上前来,你扯我拽,奉茶的奉茶,甚为熟识,怪不得富家子弟迷恋其中。钱禄坐下,问长问短,讲了一会儿。少顷,鸨儿出来,见了钱禄,便问道:“相公尊姓大名?
贵处是那里?”钱禄不便说出真名实姓,遂说假姓名道:“我姓赵名和,浙省人氏。”鸨儿道:“有何贵干到敝府来?”钱禄道:“一则到此置些货物,二来久慕青楼名地,故来一访。”鸨儿听说是买货客商,就满面堆下笑来,道:“赵相公,老妪这里粉头也有几个,听凭相公选爱。”正说话之间,隐隐听得哭声,甚是惨凄,遂问鸨儿道:“缘何有悲泣之声?”鸨儿答道:“实不瞒相公说,近日因新买了一个粉头,倒有几分姿色。不料这丫头性僻,不依我院中形景,不肯接客,终日啼哭。
今相公到此,或者有些缘分,梳笼了我这女儿罢。”钱禄道:“他宁死不从,何以使得?”又想道:“其女必然良家之女,埋没烟花,待我去看来。”遂向鸨儿道:“妈妈,可带小生一见如何?”鸨儿闻言喜道:“老妪是乐从,但是这丫头见了人就要寻死拼命,除非相公一人自去。若见相公这样风流品格,看上了也不可知。”钱禄依言,鸨儿引路到厢楼前,叫了这几个做伴的下来,钱禄自己度上楼去。只因钱禄这一会绣珠,有分教:贼子无边之祸,青衣万分之缘。
正是:祸福无门本自招,苍天数定岂相饶。
他年义女成连理,不负青衣身赴潮。 毕竟钱禄来看绣珠,怎生说话,且听下回分解。 ------------------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