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蜀兵来渡如沸,喧嚣聒人,甘君叹曰:“实不能军,何以用命?”木兰曰:“固非节制之师,选锋而出,其人半可用也。”兵渡毕日将西夕,爰买舟游锦江。闻邻船有叩舷歌者,招木兰曰:“尔主人且维舟百花潭,入子美草堂,作萍踪话。”木兰告甘君曰:“招呼者即员夫人,乞明公依草堂之约。”甘君曰:“员帅别时,曾有此嘱,当速入俟。”无何,一童子前导,入草堂者,衣饰如村姬,而光烛九幽,神澹于水。甘君迎谢,各北面拜。木兰与夫人亦为礼。
夫人南面坐,甘君侧坐西南隅,乃曰:“往者罕之役,夫人勤于王家,鼎奉以驰驱,始无陨越。今蜀江振旅,方虞独力不支,而忽下云斩,不爽临岐之信。夫人其将出世乎?抑有以教鼎也。”夫人曰:“自归泾原,而回文半幅,秦中士女,直宝之为碎金。好事若告于秦宗藩,遣其王妃相召,请织西征露布,即如教,王潜奏禁廷,欲以女尚书宣召,爰与夫计,隐青城山避之。伊未敢挂冠,俟瓜代者,即潜游嵩少耳。嗟乎,俗患才少,仙患才多,是以断机裂帛,宁使天宫绝业,不示世人。
将懵懂以归真,勿纷华而入妄,固其所矣。总帅平苗,宜用文士,日中之司马季孙,相如后人,才真不世,命之持檄谕祸福,蜀中之苗,当不烦血刃,此心战之地,武事不胜用也。”甘君再拜受教。夫人与童子出门,甘君送之,已不复见,乃与木兰还幕云:
不求仙释问清真,漫诩西方有圣人。
那默德徒称教主,咸阳王始是良臣。
矛头咫尺生烟雾,壁后仓皇泣鬼神。
寄语天才息机事,妙明心可证前因。
藕房子诠曰:
铜头不见,锦缎聿兴,武事之终,复为文事,而争之者何也?人自夸其腕中之锦缎,则内争;人共逞其胸下之锦缎,则外争;争之不已,而刀枪剑戟,突至交加,必幻铜头于胸中,而不畏人之争。且悬铜头于腕下,而孰禁我之争!君子曰:“夫锦缎而可争也,织女其伤之矣。”
侠以武犯禁,禁在士师而终不能犯;儒以文乱法,法在宫府而卒致之乱;则岂非禁行而法阻,儒之害甚于侠哉!锦缎之争也,所谓文事之祸,切于盗贼刀兵,关乎阴阳水火,非锦心之织女,孰与拯之,以秘息争,乃正本清源之道。
色丝机为三绝,吴宫所矜,而凡技能之以三绝称者,率仿乎此,织女不闻有是事也,宣则未知,秘于何有?史氏则以支机之石,著于严君平,不得谓织女无机。即不得谓织女之色与丝,非合机为三绝也。夫传神仙者志其宣,而录清异者述其秘,自秘三绝,而锦缎虽多,视犹粪土,彼蚩蚩之士夫,或冀得其全,或乞分其半,何为也哉?
史氏恶人之炫其长,曰才也、学也、识也,而思与不知而作者,以天人之力,廓而清之。云织女,则自无文以至大有文者,可以埋名矣。云秘三绝,则自无一长以至兼数长者,可以藏用矣。吾服斯旨之微而臧,罕譬而喻也。
卷之五 明化醇倚床迷本相
胫走翼飞之理,诚则能明;神来智往之符,大无不化。翻余恶梦,为君为仆之纷纭;历尽迷津,非我非鱼之隐约。
矩儿告甘君曰:“顷得父书,阿母以今日来青城山、儿将往谒。”木兰曰:“须乘夜去,明日恐错迕。”甘君亦促之。矩儿上青城山,未及半,月东出矣。忽二虎剪尾咆哮,径扑左右,风声入云,腥气满谷。矩儿腾身于右,出一拳飞击左虎,抉其目,又腾身于左,出一足横踢右虎,碎其阴,俱跳掷自毙,力尽卧岩畔焉。员夫人方与童子语,今夕矩儿当至,何莲漏深沉,尚阆其耶?”继闻山中虎啸声,猛省曰:“吾儿危矣。”命童子以符禁虎,将儿归。童子下半山,适虎母悲二子之已亡,来伺矩儿,则已昏然睡,将得而甘心矣。
童子咒曰:
咄咄咄,山君坐折脑后骨。,封姨立堕一彪胎。
虎母自摇尾去,乃负矩儿还。员夫人唤曰:“儿勿眠,阿母在庵前。”矩儿醒,哭拜于地曰:“秦川风雨,母也因依;蜀郡烟尘,父兮睽隔。未跃姜家之鲤,如无邓氏之儿。永怀堂上刘樊,乘白云于此日;可忆膝前鸡犬,舐丹药以何年。敬谒青城,俨穷碧落。乌鸡反哺,须知季亦嗟予;鹤便重归,徒讶仙曾有子。”夫人谓曰:“儿志在诛,力于攻取,清宇内之恶,救民间之灾。消劫以慰天神,积功而扬父母,汉廷方朔,终是仙儿;鲁国汪□,断无殇死。
惟兵为凶器,蛊乃皿虫,竖苟据乎膏肓,医勿为之和缓。从而伏枕,继以麾旗,提六六之魔头,断千千之虿尾。鼎钟之绩成矣,河岳之光烂焉。从此叶县仙令,神返玉棺;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