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亦身具五刑,呜呼!狗何为而丧家?鸿何为而罹网?回忆生存黄屋,何如故物青衫?吾闻竖儒被诛,未闻王者不死矣。”般憬然而悟,蹙然而悲,前席请曰:“自隔一黉,鲜闻其过,有幸而教之者,愿伏而思之也。”化醇出司马正参谋之檄示之,云:
苗民之错处蛮服也,如中之虱,以人之汗垢长养之,及其蠢动而肤吸血,则虽百岁老翁,慈眉覆目,犹将遣其稚孙辈,大索衣襦,得其物而遍示长幼,翁以指甲力诛之,而后释于忿,其长幼毛孔蠕蠕,亦觉痛痒叠至。又无不人人自解其衣,各捕虮虱,必尽杀以为快。虱之为扰,致毙焉而后已。今夫蚁,喙墙下。闻厨中有馁鱼骨,狼籍粪草间,则小蚁以报于其王,统蚁帅十百,蚁兵万千,倍道疾驰,思负鱼骨归,以乐卒岁。然他穴食指动者,又逾山阜,渡津梁,率倾国之蚁以争此骨也。
既而入粪草境,或数十百蚁,分载共归,其帅引于前,王殿于后。夫然,各返其穴,饮至策勋,国中无不厌若鱼骨者,固无患矣!则有自作不靖,游骑四出,行过厨下,或登厨人床,遽扰枕席。且历碗右,横行腥膻之场,厨人无怒,亦未之有,急拥彗扫除之,聚其王与帅卒而燔烧之,怒犹未已,踪至群穴,悉荡涤之。自此厨左右无蚁迹。尔白苗酋长,曾读书,知取譬矣。有不遭血流之虱乎?其潜居衣缝,仍窃老翁之汗垢以生可矣。有不被火攻之蚁乎?其不登庖厨,惟求鱼骨于粪草以退可矣。
不然,告之话言,有征无战,就我菹醢,求死不得也。
般得檄,大恸出血曰:“吾侪小人,受涵濡而不知,有巢穴而自乱,譬而喻,实诱其衷。当哀吁邱山,以乞首领。今日之悖,乃红苗祸人也。”遂折竹箭为誓,命寨中立降旗,下书云:
谨守汉约,毋与番争。
誓擒红苗,不敢白战。
谓化醇曰:“真吾师也,请执弟子礼。”化醇曰:“是何敢然!既为向化之儒,可讲分经之谊,并以行呼?以齿坐而已。”化醇行一,般行二,年亦化醇长。于是命军中猎雉兔之品,解一牛,烹羊豕二,为明一兄劝觞。般有健苗三人,兀左丞、易万户、曷都把,凶很善杀掠,皆不愿化醇者,相与计曰:“大王为腐儒惑矣,盍以女谒惑腐儒而潜毙之?”乃跪进一曰:“大王弟兄会合,非歌舞恐不乐也。”般曰:“诚哉!”命四苗女进:两女齐唱,则两女对舞。
三人曰:“苗腔不足以襄嘉会,谨集杜四首,以垂手折腰诸节,按拍应之。”化醇以手作诺字。遂歌舞云:
只在忠良翊圣朝,崆峒使节上青霄。
城南少妇愁多梦,漏泄春光有柳条。
来游此地不知还,曾闪朱旗北斗殷。
诸葛大名垂宇宙,五溪衣服共云山。
伐木丁丁山更幽,相亲相近水中鸥。
非关使者征求急,不废江河万古流。
打鼓发船何郡郎,青春作伴好还乡。
欲填沟壑惟疏放,暂醉佳人锦瑟旁。
般以酒属化醇曰:“惟我一兄常醉其旁,何言暂也?”化醇答曰:“佳人有是,不填沟壑者仅矣。”四人中尤冶者,为折腰女谢儿,极工谐媚。般命醉客者有赏,不能则笞之。化醇视儿妖艳,殆不从人间来,乘醉谓般曰:“昔已亡商辛,姒死周涅,骊姬惑献,狄后逐襄,尤物之生,多于异国。此者,非吾弟之祸水耶?”般亦笑曰:“以祸水决而注之,便请侍枕席,兄为柳下季平?为苏子卿乎?”化醇殊窘,谓般曰:“国事未了,何敢荒淫,是陷阿兄于不义也。
”三人叩头言曰:“国事大者,无过招降。今降旗竖矣,却吾主之意,军中皆将自疑,愿出入小节,以悦怿新知。”儿持巨觥以沃,般大悦,多予赏赉,自辞去。化醇醉甚,懵无知矣。三人呼儿语曰:“汝功在旦夕,幸自奋阴符,能令腐儒自绝于衾,不使吾徒有杀使者之迹,则王心可转,国祚可延耳。”儿曰:“生死惟天所命,丧其精气,或可为也。”三人曰:“能如是,亦云可矣。”遂掖化醇入寝室。儿为之脱帻解衣,导以物欲。化醇虽醉中,尚自敛抑,谓曰:“我窒欲者二十年,不能陷溺,俟大王归汉之后,为尔相攸。
”儿嗤曰:“身虽窜苗中,亦不甘与淫娃伍。今禽也择木将栖矣,仍复驱之,将安归耶?”引刀欲自刺。化醇曰:“死无益也,若耽尔色者,早命横陈矣。我不爱尔生,岂惧尔死。无已。不异床,不异被,以报尔之诚。天明自去,若逼我以形秽,即以刀刺吾,受而不悔也。”儿叹曰:“必不得已,诚如君命。”辄裸体入共枕被,化醇终不胜醉,作鼾声,儿潜下其襦,不为觉,索所戏具,沉埋不复出。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