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至半酣,刘嵎道:“今日我们真是异乡骨肉了,可学那桃园结义何如?”李贞道:“我们都是萍水相逢,哪能够常自相亲相傍。”那刘嵎道:“小弟原是一个武弁,因得罪上官闲住,如今要往京师营干。我看二位都是好汉,不是那半三不四沦落的人,可同进京一游何如?”那进忠道:“咱家是个穷汉,又没些本事,那里赶得上二位。”李贞开口道:“小弟正要进京图个出身,魏大哥可陪我们去,一应盘缠用费,都是我们包着。”刘嵎道:“这也各不要论量,但是先得进身的,就要他看管着,同过日子。
须要择一个神在日,备一副三牲祭礼,神前设盟,不比寻常泛交,务要学古人金兰厚契,雷陈固交,立定终身,不忘大义。”李贞便向店主人讨个日历来看道:“明日是黄道吉日,又祭祀日。祭祀日就是神在日了,甚是凄巧,这天意合着人心,料想我们三人,后日定有好处的,就是明日吧。”三人约定,又吃了几杯同心酒,刘嵎道:“明日有政事,不敢多奉二兄的酒,只是今晚各要香汤沐浴,竭诚对神设誓。”便抽身下楼,向主人讨昨日那块银子,打发了酒钱。
李贞叫进忠也与店家算清了前日的酒钱,兑绝了银子,各自别去。
次早各洁诚执信香来,李贞托进忠早已备下三牲祭礼:酒、果、纸锭、香、烛等物。齐到关帝庙中,一排跪在神前,拈香叩头过,三人各通姓名,立誓道:“三人愿为生灭之交,荣枯得失,事同一人,永无二心。如有违背者,明神殛之。”就在供桌上写了盟约,各执一纸,裂鸡歃血。八拜已罢,携着福物,原到寓所,畅欢极其尽欢,订期起程。正是:
相逢不饮空归去,洞口桃花也笑人。 三人一齐进京,毕竞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京都充役
且说魏进忠心里自忖道:他两个是有钱的主儿,进京时,相识又多多的。俺只是一双空手,日后倘然怠慢我起来,身在异乡,那时进不得退不得,教我如何处置。俺如今只说去不得,若是他们毕竟要我陪去,就好人头了。须要断定,久后扶持我便好。今口说得破,省得后边有闲话。便对两人说道:“两位老哥进京做事,小弟却去不得。”李贞道:“三人同心,其利断金。如何说去不得?”进忠道:“小弟一则手里乏钱,二则在京没些事,日常动用,虽蒙两位见许,哪里周全得许多。
咱也自觉得脸上没趣。”两人道:“魏大哥如何说这话?我们在神前立过誓的,‘患难相扶持,苦乐共相守’,哪敢相忘这句话儿?且进京去,甘苦同受,自然安顿你的。”进忠道:“既承两位老哥分付了,小弟只管相陪去便是,料必不使小弟落莫了。”
三人收拾行李包裹,雇了三头骡子,即便离了涿州,一径望北京城来,但过村坊镇店,买些酒肉面饭吃。不甚辛苦,也不熬淡。进忠沿途小心谨慎。李贞、刘嵎甚是喜欢。行到武清地面,日色衔山,投宿旅店。三人下了牲口,卸了行李,安顿客房。赶脚人自去喂着骡子。店家孩子端着盆水进来。进忠、李贞、刘嵎都洗了脸,扑掉了身上尘土。李贞、刘嵎在堂屋里坐下,进忠自己一个走将出来,到门首问店主人:“咱们路上辛苦了,要些好酒吃,不知这里可有吗?
”店主人道:“这镇上哪讨得好洒,须要进城去。有好易酒、豆酒、细花烧酒、苏州三白酒、金华老酒、徽州白酒。”进忠道:“这里到城里去有几多路程?”店主人道:“不远,止有二三里。客官们要吃什么样酒,待俺家孩子们去买来便是。”进忠暗想道:“我如今正要他两人提拔,一路都用着他的,吃着他的,进京又要靠着他的,趁今日冷淡时,做一个小东道点景儿。”便从腰边缠袋里,取出一块银子,有二钱来重,递与店主人,悄地里教孩子去买些好酒,宰了一只鸡,切下一大盘牛脯,整备了端进客房里来。
李贞、刘嵎见了口里不说,心里怪道:“太费事了。”进忠是个乖巧人,见貌辨色的主儿,便道:“小弟多亏了两位老哥挈带。这杯薄酒,聊表我这点心。两位老哥,宽怀请三杯。”两人道:“我们原说过不要费你一毫的,怎么又是这等费事起来,反教我们不安了。今后再不要挂念,才见得仗义的弟兄。”进忠道:“实不敢相瞒,小弟也只好这一次奉敬了。”三人尽兴畅欢。
隔壁客房里也在那里吃酒,弹动三弦子,唱起《山坡羊》: 风儿疏喇喇吹动,雨儿浙零零风送。雨儿凄楚风儿横,绣幕中灯儿一点红。 灯儿照破人儿梦,梦绕巫山若个峰。朦胧徘徊两意浓,匆匆欢娱一霎空。 你说这个客人是什么人?是管皇城的何内相的家人,叫做何旺。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