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地上、天上落下黑米;徐州天上落下人头细豆,眼、目、口、鼻俱完全的。世间异事妖物信有之矣。』斋长道:『孔子不语“怪力乱神”,也晓得世间非常之变,间或有之,乃是灾祸征兆。圣人只道其常,不肯信此怪事,以启人迷惑之端。若佛老专专以此吓人,所以为邪道耳。如世界将变,或万物将死于兵荒,故五行皆成妖怪,不独柳树、石块、狐狸、猴子已也。在人只有正身修德以消化之耳。』众人道:『妖术怪事,不是神仙也造作不出。
明朝成化年间,河南偃师县一个百姓名叫朱天宝死了,埋后三日,其妻三翠儿拿了些荤素酒食往去祭祀,走过高岭,遇见一块大石,高有二文,翠儿刚到石边,忽然一声响亮,山石崩倒,露出石匣一个。翠儿上前看时,石匣开着一缝,露出宝剑一口、妖书一本。翠儿悄悄持回,诵习数日,便知人家未来之事。乡人称为奇异,奉为佛母拜从的,不及一年,约有万人。他有法术,田中苗叶吹气变为刀枪,板凳变成虎豹,布围变作城池。一日反乱起来,官兵剿捕,两下杀伤甚多,方得拿获。
翠儿监禁在狱,不出三日,枷锁缭肘俱在,翠儿不知去向。此等法术不是仙人具此神通,也不能有此灵异。』斋长道:『妖人亦神仙之类,盗天地一种化工之巧,为此妖术,藏在山间。世运将变,人民应该遭劫,一旦付之妖人,助以为乱,彼时杀死、饿死、屈死的不可胜数。虽天地气数所致,万民生灵所遭,然自神仙作之,其逆天之罪难逃。信乎神仙非惟无益于世,而实有损于世者也。』众人道:『金主渡扬子江,水不及马腹,元太子北逃,至大河无船,空中献一金桥渡河而去,非怪事乎?
』斋长道:『天地造化之气,不足者助之,有余者损之。夏、商以前,人生极少,故天运多生圣贤,以生养万民。至周家八百年太平以后,人生极多,则暴恶亦多,良善极少。天道恶恶人之多,故生好杀之人,彼争此战。
如生白起,坑赵卒四十万人;柳盗跖横行天下,寿终于家;助金主返江以乱中原,赐元太子金桥以存其后。原非天道无知,乃损其有余故也。即如天意欲复汉业,故光武有冰坚可渡之异。 天道穷则变通,怪异之事亦或有之,不可一概拘拘论也。』众人道:『先生之言俱是穷源探本之论,大醒群迷。我辈闻所未闻,开尽从来茅塞。但佛老之教盈满天地、浸灌人心久矣,先生一人独持其说,排以斥之,《佛骨表》、《无鬼论》不足奇也。
窃恐外道之羽翼居多,先生之唇舌有限,先生未必能为世人福,而世人实能为先生祸也!』斋长觉得众人之论牢不可破,乃云:『日将暮矣,余将返驾入城。』老者送过溪桥,回来对着豆棚主人道:『闲话之兴,老夫始之。今四远风闻,聚集日众。方今官府禁约甚严,又且人心叵测,若尽如陈斋长之论,万一外人不知,只说老夫在此摇唇鼓舌,倡发异端曲学,惑乱人心,则此一豆棚未免为将来酿祸之薮矣。今时当秋杪,霜气逼人,豆梗亦将槁也。』众人道:『老伯虑得深远,极为持重。
』不觉膀子靠去,柱脚一松,连棚带柱一齐倒下。大家笑了一阵,主人折去竹木竿子,抱蔓而归。众人道:『可恨这老斋长执此迂腐之论,把世界上佛老鬼神之说扫得精光。我们搭豆棚,说闲话,要劝人吃斋念佛之兴一些也没了。』老者道:『天下事被此老迂僻之论败坏者多矣,不独此一豆棚也。』
总评滔滔万言,举混沌沧桑、物情道理,自大入细,由粗及精,剖析无遗。虽起仲尼、老聃、释迦三祖同堂而谈,当亦少此贯串博综也。且汉疏宋注止可对理学名懦,不能如此清辨空行,足使庸人野老沁心入耳。不宁惟是,即村妇顽童从旁听之,亦有点头会意处,真可聚石而说法矣。篇中辟佛老数条,是极力拒盶行放淫辞,一片苦心大力。艾衲所云『知我不得已之心,甚于孟子继尧、舜、周、孔以解豁三千年之惑』,岂不信哉!著书立言,皆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亦在乎后学之善读。
如不善读,则王君介甫,以经术祸天下,所必然矣。即小说一则,奇如《水浒记》,而不善读之,乃误豪侠而为盗趣。如《西门传》,而不善读之,乃误风流而为淫。其间警戒世人处,或在反面,或在夹缝,或极快极艳,而惨伤寥落寓乎其中,世人一时不解也。此虽作者深意,俟人善读,而吾以为不如明白简易,随读随解,棒喝悟道,止在片时,殊有关乎世道也。艾衲道人胸藏万卷,口若悬河,下笔不休,拈义即透。凡诗集传奇,剞劂而脍炙天下者,亦无数矣。
迩当盛夏,谋所以销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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