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件千针帮的背心穿在里面,还有什么铜边近光眼镜,毛竹旱烟管,戴的戴在脸上,拿的拿在手里。东家那里借来的小厮,一手把考篮扛在肩上,跟着殷必佑,一路吆喝着直奔贡院而来。
远远的看见“天开文运”的灯笼点得辉煌耀目。殷必佑往人山人海里抢将进去,早听得丹徒县门斗在那里唱名了。殷必佑心中吃了一惊,侧着耳朵仔细一听,还不到一半。自忖道:“还好,还好!我亏得是录遗场里取的,名字还在后头,要是有了正科举,名字排在前头,不早早点过了吗?”等了一会,点到他了,接了卷子,一看是月字四号。打开天地玄黄的扇子一找,巧巧在东文常引着东家那里借来的小厮,进了龙门,找着月字号。号军把他的考篮接了去,归了号。
东家那里借来的小厮替他铺好号板,钉起号帘,这才回去。殷必佑忙着把吃食一齐取出,还有沙锅、风炉。叫号军生些炭,拿出半个猪头,用水将就洗了洗,放在沙锅内。又拿出一大把葱蒜,也不切断,就放入沙锅内了,加上两瓢浑水,煮将起来。一会儿,扑鼻喷香的味儿已渐渐透露出来。这时候,进来的人更加拥挤,有看朋友的,有找号军的,络绎不绝。殷必佑坐在号子里,两眼望着沙锅,是怕有什么人横冲直撞,损伤他这宗宝货。
一会儿,听见三声炮响,夹着明远楼上呜呜呐呐的吹打,大约是封了门,进出的人觉得略略清净了,霎时,一轮红日推下西山,他的猪头也熟了。拿出一盏风灯,插上一支蜡烛,照得号子内通明雪亮,便动手将猪头盛起,却已烂如泥了。又把沙锅洗过,放米下去,烧起饭来。不到一个时辰,饭也熟了。
取过碗筷,将猪头和饭,狼吞虎咽了一顿。饭罢,收拾收拾,摊开褥子,待要想睡,无奈堂上人声嘈杂,墙下梆锣四起,闹得他不能入梦。只得把旱烟一袋一袋的慢慢抽去,磨延时刻。良久良久,方才入了黑甜乡。各号的人也睡了,准备明日鏖战。一时鼻句声大作,四面都是呼噜呼噜的,和打雷一般。等到殷必佑一觉醒来,觉得满眼漆黑,睡得糊里糊涂的,嘴里便叫道:“小柿子,灯也灭了,还不起来拨拨啊!”这小柿子就是东家那里借来的小厮了。一个号军正在号门外打盹,便接嘴道:“莫慌,莫慌!
要火我这里打呢。”
殷必佑才知道叫错了。号军从身上摸出镰刀火石,劈劈拍拍打了几下,打着了火,点了灯。殷必佑问道:“有多少时候了?”号军道:“大约三更天。”殷必佑一场儿不言语,重新再睡。看看参横月落,五鼓鸡鸣。殷必佑朦胧中觉得有人推了他一下道:“先生,题纸来了!”殷必佑一听这话,一骨碌爬起,揉揉眼睛,见头题是“辞达而已矣”,二题是“上律天时,下袭水土”,心里便咕咚一下。三题是“滕文公问为国”一章,诗题是“小庭月色近中秋”得秋字,五言八韵。
殷必佑将题纸折起,翻开褥子,起身下地。要号军弄了些水,洗过了脸,把带来的晒干锅巴在开水内一冲,略放些糖,一块一块的咽了下去,这肚子也就不为难了。先把带来的木版《大题汇海》细细的将目录一行一行查去。头题却有一篇对题,二题只有《上律天时》一句的题目,三题全然脱空。只得将头篇对题刻文翻出,恬吟密咏了一篇,觉得平平无奇,心中甚闷。想了一回主意,又背了一回上下文,哪知毫不相关的,便放大了胆。转念这“辞”字是要风华掩映的,赶忙将《文料大成》、《文料触机》、《四书类典》查查。
谁知《文料大成》刚刚缺了一本,是有文学一门的,闷不可言,只得叹了一口冷气道:“罢了!罢了!”
另取了一张纸,将刻文上的浓重字眼摘了几个下来,以备用入自己文章里面。构思了半日,研得墨浓,蘸得笔饱,起起草来。 才得了个前八行,涂了又涂,改了又改。看看终究不能当行出色,急得他抓耳挠腮。好容易敷衍完了八股,藏在一边。二题三题,亦然如此,不必细表。等到做五言八韵诗,更觉烦难,又怕出韵,又怕失粘,又请教隔壁下江先生,说没有毛病,这才一块石头落地。誊正了,上堂交卷,已经放过三排。
跨出头门,有些苦人想做这注买卖,抢着考篮望肩上扛,也不管站在旁边那些穿太极图的鞭子、板子和雨点般下来。殷必佑看见考篮被一个后生接去,伸手把这后生的辫子揪牢了。 直到石坝街寓里,看这后生把考篮安在地下,一面掏出一块手巾,擦脑门子上的汗,这才把手一松,随意拿了几个钱给他。 后生去了,上了楼,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