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新编了一局戏,从未唱过,意欲唱了辞别众人方去。”克明喜曰:“如此甚好,快唱,快唱!”遂端把椅子坐在台上观看。藐姑即唱《荆钗记?抱石投江》,命人拿一石头上台,先唱孙汝权用计离间夫妻,钱玉莲含冤莫白以死殉节、走到江边的情形,将石抱至面前曰:“我今日把这石头当作奸贼,骂他一番,待那顽石点头,方才住口。”遂将自己的冤屈,边哭边唱道:
将石头当奸贼来把苦诉,借往事比今生聊表心腹。想奴家出世来福薄命苦,受不尽冤中冤屈中含屈。方跌下污泥内无有出路,又遇着苦海中波涛涌沸。奴心想随洪波滚来滚去,又怎奈坏名节羞辱丈夫。想夫妻居五伦原非细故,有月老将红绳系着双足。使夫妻如比目难分难去,相唱和又好比水上关睢。若能够从一终人中算数,倘若是嫁二夫鱼鸟不如。我今日唱《荆钗》有个缘故,无非是把冤情一一表出。借戏上孙汝权离间夫妇,效玉莲守节操抱石投湖。使你们看戏人百千万数,都知道贞烈女不似下愚。
指顽石骂奸贼你该清楚,做此事你定要地灭天诛!我夫妻好比那鸳鸯戏舞,因阻隔未能够交颈同铺。又好比鸿雁鸟雌雄配聚,单一只他宁肯一世受孤。骂一声无良贼做事可恶,为甚么拆散我一对妻夫?你只想贪淫欲诡计满肚,那知我身可夺志不可屈!到那时我要你人财两去,遭报应入阿鼻万劫变畜!呀,丧心的贼呀!
全不想你家中也有子女,倘遇着这样事你心肯不? 呀,无廉耻的贼呀!
你家中也还有结发之妻,丧廉耻败名节你心悦服? 呀,绝众孙的贼呀!
你家中又还有高堂老母,抛尔父跟他人你又何如? 呀,遭天杀的贼呀!
你又有姐和妹姑娘媳妇,你未必也用钱把他奸污?你姑娘本是那无瑕美玉,焉能够与牛马去偕花烛?不怕你家富豪南田北土,你姑娘只当似水内鳖鱼!不怕你有门势扬威耀武,你姑娘只认做跨下毛驴。要相从奴情愿去到冥府,见阎君诉冤恨把贼来诛!杨克明曰:“这戏果然唱得好,就是铁石人闻也要掉泪。”既顽石已点头且把口住,破一死殉节烈身葬江湖。骂毕,手中抱石,从左边耳台角踊身向河内一跳。看戏人说:“这个小旦才有些奇,怎么当真跳下水去?
莫非他识水性,还会泅水吗?”又有人说:“莫非他有遮眼法?这样急水,就会泅的也去不得。”谭楚玉上台说曰:“众人不知,这是我的妻子,从小聘定。我因晚母赶出,他被舅爷骗卖,今日为杨克明逼娶,我妻不屈,以身殉节,跳水而死。呀,贤妻呀!你今为我而死,我又焉能独生?贤妻慢慢而行,等候夫与你一路!”说罢,亦从台角跳下河去。
众人惊骇,皆曰:“为甚今日出了两场命案?”毛本家出来曰:“这是杨克明逼死的。众人快快拿下,莫等他走了!”克明见事不好,先下台去。众人见走大喊,有人说:“在那里!尚未出门!”一拥上前,他忙退入官房,把门关住。众人围着乱闹,首事遂把克明锁起;命人捞尸不见,首事即将克明交官。官问明情由。笞四十丢监。首事又禀:“何志雄、毛氏贪财逼嫁得银二千,才有此事。刘旦要银一千拿与谭生,如今二人身死,求大老爷把三千银子追出,在本处与二人立庙,也使义夫节妇魂有所休,亦使后人皆知节义为重。
”官将何志雄、毛氏叫来,各打二百,把银追出,交与首人,首人领银就去晏公庙侧与二人立庙塑像,又买田三十亩,以作春秋祭祀。
再说杨克明请人去与官讲,愿出钱买命。官要银五千,克明求少。官曰:“彼一女旦,尚出银三千,何况买命?”克明只得依从,把钱缴足,释放回家不题。又说毛本家的班子去了生旦,写不上价,跌下才写四五串钱一本,未几而衣服当尽,银钱用完,班子顶与别人;闻杨克明在耍班子,夫妻前去帮他。又说这杨克明自坐监回家,用银受气,正当改恶从善,谁知依然乱为,见得珍珠班女旦体面,又想去嫖。这女旦姓颜,人称颜本家,原是娼戏并卖,见了这样财主,口都笑大了,忙请上台,与他朝夕调情,又逗他耍班子。
克明迷了心窍,百说百从,拿几千银子把班上什物办得一新,又接些有名戏子在各场胡闹。年底扎班拉回家去,那些戏子见他姬妾、女儿美貌轻狂,唱些淫戏引动春心,暗中遂成苟合。
再说谭国良自把楚玉赶出,钱氏喜其独占,把怀美当作掌珍。那知娇养太过,每每抵触,国良夫妇不敢惹他。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