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民舅父心疑忿,诬合我有口诉不清。 读书人讲的是端品,是至亲焉敢乱人伦? “这些糊言,谁人肯信?不动刑法是不招的,左右与爷重责四十!”方才拉下,官又叫转,问曰:“席成珍,本县劝你招了,免受刑杖。” 呀,大老爷呀!
这便是客民实言论,此片心对得过鬼神。冤枉事叫民怎招认?望青天额外施宏恩!官见成珍温文尔雅,言词浑厚,终是怀疑,不忍用刑,命左右押下去。又将凤姑叫来,问曰:“你公公告你与席成珍通奸谋夫,今见本县,还不实诉吗?”凤姑哭泣诉道:邹凤姑跪法堂哀哀哭诉,大老爷听民妇细剖冤屈。奴虽是乡村女生得愚鲁,也知道惜廉耻保守身躯。过门来常劝夫去把书读,只望他得功名妻也沾福。又谁知我婆婆得病不愈,朝夕间奉汤药少上床铺。前日里接奴夫回家看母,至二更两夫妻携手进屋。
忽听得床下响夫问何物,猛然间有一人从下钻出。奴的夫见是贼双手捉住,两夫妻骇哑了忘把人呼。贼抽刀在夫颈就是几锯,奴抢刀喷股血就把衣污。贱与奴一脚来踢去数步,起身来贼已割夫的头颅。奴一喊贼提头开门逃去,我公公看见了放声痛哭。到次早得扇子名载清楚,偏又在客房中把头寻出。因此上将表兄拿来扯住,奴不该说是贼替他辨屈。公因此起疑心又绑小女,还只望大老爷洗雪冤诬。“既是盗贼,又无形迹,分明是你与奸夫谋杀的,还不招吗?
”呀,大老爷呀!
少年的夫和妻恩情难数,行相随坐相守好似比目。 焉能够败名节羞辱先祖,与外人来通奸谋杀亲夫? “本县劝你招了的好,免受苦刑。” 呀,大老爷呀!
奴本是贞烈女守身如玉,无奸情又叫奴从何招出?真乃是黑天冤有口难诉,就将奴来打死也不心服。望青天捉贼人早来诛戮,与奴夫报仇恨存殁沾福。官见二人说的情形皆同,亦不忍用刑,将成珍、凤姑押在一店,命亲信差人夫妇押着,以观其动静。见二人每日规矩恭敬,不相言视,差人吃饭,夫妇要做一桌,你喊我叫,二人并不相近。差又故意说些淫词,做些丑态,二人掩耳不听,掉头不看。只见凤姑每日房中危坐,席成珍去城隍庙诉冤悔过,如此十日,差人禀官。
官曰:“此真正人君子,节烈贤妇,断无奸淫之事。但案无头绪,如何办法?”汉南常来催呈,说人证两得,再不严究,天外有天。官亦不理。
又过半月,汉南告了上控,批官迟留不报,有误公事。官无奈将二人解省,求上司审讯。二人见了桌司,将受冤情由始末细诉。按察虽知有冤,不知贼名,亦审不清,依旧解回,命官慢慢考查。官打为疑案,命凤姑回家,成珍取保。成珍禀请陈忠,官曰:“他还押店,何能保你?”成珍曰:“客民与他合伙贸易在此,本处地,无家可归,就住叙府,怎不能保?”官准陈忠保下,二人把账一算,除讼费外还有二千二百余银,因案未结,就在城内佃一铺面屯买屯卖。
陈忠的案差满四月尚无凶手,官将二差打了一千,又限三月。差无奈只得往外县游食打闹,走至宁远,见有人讲圣谕,二差去听。讲的犯淫案证,说得显然,生遭报应,死抱铜人,地狱坐满,又变脚猪。忽一人曰:“怪哦,犯淫都有报应,世上那有人种?”差曰:“常言万恶淫为首,谅必是有报应的。”其曰:“我一生犯淫,又未见报。”差曰:“老兄高姓尊名?”答曰:“小弟叫戚身康。”差遂拿链便锁,拉回宜宾缴票。
官坐堂问曰:“戚身康,你为甚将陈忠之妻仇氏杀了?头首放在何处?今日还不招吗?”戚曰:“我平生品正行端,并未造孽,也未杀人,并不知甚么陈忠,大老爷不要冤枉好人!”官曰:“好好问你是不招的,左右与爷重责二百!”戚曰:“大老爷何故平空白地拿命案诬人?我在宁远,岂有到宜宾杀人?”官曰:“还不招认?与我夹起!”戚身康眼睛一花,见一人喊他“快说”,戚昏迷之中,也不知觉,遂从头直说道:
大老爷不必将我打,听小人从头说根芽。 我生来矜骄又满假,不赌钱便去宿娼家。 入江湖出外肘大架,十多年家业水推沙。 无穿吃妻子天天骂,红场上投师学道法。 到场街见物就准价,不耕种使用有钱花。 眼光会观音堂去耍,又来了一个美姣娃。 战矫娇容貌难描画,论年纪不过十七八。 看金莲不上一小苩,我一见魂飞肉也麻。 倘与我一刻为姻娅,就死了我心也喜煞。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