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得告知前事,许他一锭银子。李恐埋了骗银,想一主意,说曰:“听你说来,令妹已许两家,这杨家极有财势,来接无人,定要经官,输了未免丢丑;况且外人知道,说你闺门不正,有何面去见人?须谋万全之计方可。”大牛问:“何计?”李曰:“把和尚依然抬回,我与他包头踩超,装成你妹模样,相棺装殓,只说死了,命人去杨家报信,叫他来看;你这里即办丧事,发引安埋。如此神仙也瞒得过。一免杨家要人,二免外人耻笑。此计好否?”大牛思之有理,回去与父言明,太朴喜允,忙叫抬回,即请李装。
这端公原是包过头的,网巾超都有,一阵与和尚穿戴打扮,装人棺中,俨然一美女子也。即去杨家报信,李端公喊些徒弟念经超荐。
却说杨监生见讣痛惜,与母商量去吊。母曰:“既已结亲,即是我媳,待为娘去。”遂办祭仪,来至张家对灵哭泣。刁氏见亲家母在哭,免不得也要哭几句掩饰,于是放声大哭道: 我的儿呀我的女!
为娘生你一尺五,于今长到二十余。 忽然一病就作古,你叫为娘怎不哭? 我的儿呀我的女!
今年放过好人户,亲母家中甚豪富。 看看都要把酒做,怎么舍得上内去? 我的儿呀我的女!
为娘生你美如玉,金莲刚刚二寸六。 怎么半夜就出去,怕怕滚断脚杆骨? 杨母见他哭得稀奇,问曰:“亲家母,你说出去?你儿出到那里去了?”刁氏忙掩饰曰:“不是得,我说他魂魄出去了。”杨母曰:“你讣书上是午时死,怎么又说半夜?”刁氏曰:“半夜死去,又活转来,到第二日午时又死了!” 我的儿呀我的女!
怎么转来又死去?一去为何不归屋,活活气坏亲家母,那去讨这好媳妇!”李端公曰:“不要哭泣,时辰到了,快些闭殓。”刁氏谓杨母曰:“可惜我儿莫命,享不起你家富贵,方才结亲就短了命,好不忧人!”杨母近棺去看,果然是个美女。李曰:“不要误了时辰。”即忙掩盖上灰。杨母忽忆嘴边隐现须痕,奈已掩盖不好再看;又见太朴夫妇并未伤心,又无别客,不似丧家气象;及化财十分菲薄,心中大疑。方早发引,端公手执师刀,把令牌向棺上一拍,喝道:“乾对乾来坤对坤,东方甲乙南丙丁。
上坛兵马请出外,下坛兵马请出门。恭喜主人发引后,人也发来财也兴。”及丧出外又唱道:“乾对乾来坤对坤,北方壬癸西庚辛。上坛师祖快升位,下坛师祖把位升。恭喜主人发引后,阴也安来阳也宁。”杨母问刁氏曰:“你家为何叫端公发引?”刁氏曰:“此是时兴,都用端公。”杨母曰:“你我相隔不远,我那里又未如此。”刁氏曰:“不是得,李端公原来在(巫)道两教,所以请他。”
杨母更疑,回家告子,子曰:“莫非假的?”母曰:“他只一女,岂有假的?”忽想起嘴有须痕及丧事草率,又曰:“定是假的无疑!我儿如何处置?”监生曰:“如此说来,定是假托哄我的。我是绅粮,岂受他的欺辱?”即进城递呈,告他装假赖婚,又告端公。官批准,唤张太朴问曰:“你女死么?”太朴曰:“民女果得急症而死,是亲家母看过的。”这杨母也在堂上,抵曰:“既是你女,然何又请端公超荐,唱些坛神兵马发引?”官问李曰:“你是端公,只可与人送鬼禳坛,何得与人追修?
”李曰:“小人是巫道两教。”官曰:“既是两教,何以乱唱?”端公无言可答。官曰:“狗奴!不打不招,左右掌嘴四十!”方订二十,端公痛极,喊曰:“大老爷施恩!小人愿招!”官命免刑,端公从头直诉道:
大老爷不必将我打,听小人从头说根芽。那一日小送回家下,忽听得有人把土挖。下去看才是张老大,与雇工在把和尚拉。“甚么和尚?他又拉到那里去?”硬梆梆睡地不说话,仔细看命已染黄沙。张大牛见我心害怕,就许我一锭银娃娃。我问他埋僧所为啥,他才说走了妹崽家。赶妹子误把僧拿下,抬回来方知已勒杀。才商量挖坑来埋下,嘱咐我紧紧闭嘴巴。我说他用计实在马,怕不怕杨姓讲理哪?他请我快把主意打,我教他依然抬回家。拿网巾把头来包下,抹胭脂又把水粉搽;
踩个超金莲三寸大,身穿绸头插通草花。请先生忙把讣书写,叫杨姓来看女姣娃。他看过居然莫后话,我与他超荐把引发。学端公不知阴阳话,做禳坛过场把眼遮。亲家母听得疑有诈,因此上把我来告发。今日里当堂问真假,连累我无辜受刑法。大老爷呀!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