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想起奴的夫似箭穿心。只说是夫妻们百年聚庆,又谁知鸳鸯鸟不得同群。夫为妻遭冤屈声名败损,夫为妻在法堂受尽非刑;夫为妻招命案卡中囚禁,夫为妻险些儿性命归阴。蒙石公才将夫发配外省,别老母抛你妻离了乡村。夫为妻受过了千苦万困,妻焉能从父命忍耻偷生?想到此不由奴七窍火喷,朝霞女就如此了却一生!哭不完夫妻情心头苦恨,看看的东方白天欲黎明。倒不如将红绫交代性命,看明朝成千古江上峰青!哭毕自缢。
有一乳娘汪胡氏,夫死守节,家贫,其子与人牧牛,自小红死后,即与朝霞相伴。听他哭了一夜,黎明无声,心慌起看,见缢大惊,急忙解下,半晌方苏,即劝曰:“姑娘何必性急?知道的说你死节,不知的说你逆亲,即萧郎亦不知你为他而死,何不逃往婆家?现今你婆婆为儿忧气成病,逃到他家,可以尽孝,日后又可夫妻团圆,外人也知你节孝两全,那些不好?”朝霞曰:“乳母之言亦是,但我女儿家无人引路,如何去得?”乳娘曰:“我同你逃去。
”朝霞喜允,即将首饰衣服打做一包。下午,王家新郎回至,鼓乐喧天。母来劝嫁,朝霞假允;母喜,将王家首饰衣服送来,朝霞裹在包内。夜与乳娘开花园门,走至萧家叫门。裴氏开门问明,婆媳大哭。乳娘劝勿声张,朝霞从此隐匿不出。
再说何家次早催妆,不见新人,举家惊慌,何布政急得捶胸蹬足,遍寻无影。新郎两次告行,无言可答。新郎心疑,细问才知失了新人,气得脸青面黑,大怒曰:“这老儿做事可恶!既嫌寒家,就莫结亲;既已结亲,何故将人藏了,故意把我羞辱,是何道理?”愤怒而归。家中只说新人已到,燃烛铺毡,大吹大打,忽见新郎怒气满面,细问才知做出一场把戏,翰林心亦渐怒,命子具控。
石公唤体尧问明情由,说体尧养女不教,可退王家聘金,认酒席银百两。体尧又羞又忧,暗暗访问,知女去在萧家,命人来接,朝霞不归。体尧大怒,亲身来接,朝霞出堂请罪。父曰:“你这贱人全不知羞,私逃出外,弄得为父丢脸受气,随父回去才与你说!”朝霞曰:“孩儿从前说过,誓死不嫁二夫,是爹爹知道的。此事也难怪孩儿,若从亲命,失了节操,望爹爹原谅。”父曰:“不必多言,随父回去罢了!”朝霞曰:“孩儿既已到此,焉有回家之理?
即要回家,等待萧郎回来,双双回门,才成体面。今随爹爹回去,外人看见,当真说儿是私逃淫奔了。”体尧大怒,命左右拉上轿去。朝霞忙退进房,把门紧拴。体尧大骂,命人打门,裴氏上前说道:“你无缘无故在我家闹些甚么?若把我媳逼死,要你不得下台!”体尧气急,扬拳欲打,左右拉住。裴氏曰:“你还要打么?你充你的官,我破我的命!”即一脑钻撞来,左右亦拉住。二人闹个不得开交,邻居都来劝解。
忽石大老爷因送上司,回来从此路过,见多人吵闹,忙问何事。裴氏来至轿前,将前事细诉一遍。石公进屋,见体尧曰:“原来老先生在此,失敬!失敬!”即骂裴氏曰:“他也是朝廷之官,汝何得与他混闹?就有不了之事,自有本县作主。”即把朝霞唤出,问曰:“汝将违逆亲命、私逃出外的原由从实说来,倘有些微不是,本县定要责打。”朝霞叩头禀道:
大老爷高悬明镜,听小女细说苦情。奴小时许与萧姓,名嘉言奴的夫君。公公死家屋贫困,我爹爹便欲悔亲。要百金拿来作聘,无聘礼逼退红庚。奴心想幼年聘定,悔亲事失了节贞。是孝子当从治命,从乱命陷亲嫌贫。将首饰暗地相赠,命萧郎备礼来迎。因家中夜有盗进,杀小红偷了衣裙。萧郎夫因母得病,卖戒指惹下祸根。诬盗案法堂拷问,险些儿性命归阴。多感得恩公怜悯,将萧郎发配充军。父将奴又许王姓,前日里亲迎过门。奴殉节引颈自尽,有乳娘劝我逃奔。
替丈夫来把孝尽,到婆家苦守霜冰。因此上爹爹恼恨,今日里逼奴回程。我婆婆心中气忿,来阻挡两下相争。感恩公路过此径,才息下满天雷霆。这便是实言告禀,望恩公额外厚情。使小女名节不损,虽没世不忘大恩。朝霞诉罢,石公心想:“天地间那有这样节烈女子?可喜,可贺!”即谓体尧曰:“听此女之言,从一不二,心如金石,不为富贵所移,势利所逼,真乃贞烈之女!老先生岂不闻‘家有节妇,九族增光,神钦鬼敬,旌表题坊’?
老先生既有此女,就该曲全其志,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