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声读道:数年以来,中外臣工,讲求时务,多主变法自强。迩者诏书数下,如开特科。汰冗兵,改武科制度,立大小学堂,皆经再三审定,筹之至熟,甫议施行。惟是风气尚未大开,论说莫衷一是,或托于老成忧国,以为旧章必应墨守,新法必当摈除,众喙哓哓,空言无补。试问今日时局如此,国势如此,若仍以不练之兵,有限之饷,士无实学,工无良师,强弱相形,贫富悬绝,岂真能制挺以挞坚甲利兵乎?朕惟国是不定,则号令不行,极其流弊,必至门户纷争,互相水火,徒蹈宋、明积习,于时政毫无补益;
即以中国大经大法而论,五帝三王不相沿袭,譬之冬裘夏葛,势不两存。用特明白宣示,嗣后中外大小臣工,自王公以及士庶,各宜努力向上,发奋为雄,以圣贤义理之学,植其根本;又须博彩西学之切于时务者,实力讲求,以救空疏迂谬之弊,专心致志,精益求精,毋徒袭其皮毛,毋况腾其口说,总期化无用为有用,以成通经济变之才。
京师大学堂为各行省之倡,尤应首先举办。着首军机大臣,总理各国事务大臣,会同妥速议奏。所有翰林院编检、各部院司员、大门侍卫、候补候选道府州县以下,及大员子弟、八旗世职;各省武职后裔,其愿入学堂者,均准入学肄习,以期人材辈出,共济时艰,不得敷衍因循徇私援引,致负朝廷谆谆诰诫之至意。将此通谕知之,钦此。”
读毕,便责沈部郎不应将上谕放在靴腰子里,犯大不敬。沈司业连连认罪道:“这是一时仓卒,以后当谨遵台命。”蒋司业方没话。莫检讨道:“诸翁以为这条谕旨如何?”韩、杨两太史齐声道:“圣明极了,现在法是必得要变的。”莫检讨点首道:“不差,前日康长素对吾说,他有三部书,是《孔子改制考》、《日本变政记》、《大彼得变政记》,都要进呈御览。吾也想做一部《小彼得力求富强考》,去给长素参酌参酌,也附进去。”蒋业司问道:“大彼得是什么东西?
”莫检讨半晌方答道:“是阿非利加的皇上,初时也如中国一样,后来变法自强了。吾说小彼得就是大彼得的小儿子,他继承父位就出令各处开矿,开着数百万金子,数百万银子,这么大的珠子,这么绿的翡翠,都搬进皇宫里去,所以现在阿非利加洲比大英国还富。”
众人齐赞道:“果然窦翁博学,不愧名士。”莫检讨将帽子一掀,又将三根鼠须捋了一捋,说道:“诸翁,弟是不做名士,要做新党的。现在这些名士都没用了,新党才能飞黄腾达哩。所以小弟时常看些外国书,前日还请一个朋友,在家教了英文二十六个字母。”即念着:“呕屄膝跌医燕脯鸡燕子鸭专开阿六阿妈阿五窝破可恶阿二阿四忒油肥大不利恶狗尿歹一齐吃。”众人看他左手在桌上按,嘴拍着,叽哩咕噜,好象鹦鹉弄舌一般,都笑了。沈筱华道:“窦翁去当总理衙门,倒是出色人员。
”莫检讨道:“岂敢岂敢。勉强还可以不负职,似比那些老辈胜些。”又说道:“乱道,乱道。吾前日写信托一个随员,到英国去买十部英国康熙字典,十部《敲心砖》及《启悟集》,一百部孩子们读的《千家诗》、《神童诗》及四子书等,买到了要分送几个知己,叫他们也学习些洋务。”杨太史道:“吾兄可谓留心经济,但弟听他们要裁衙门、停科举,不但是打碎吾们金饭碗,连吾们的噉饭地方都没有了。”蒋司业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吾们总须心肝奉至尊的,这些夷狄的妖言惑众,吾不愿闻见。”说罢,穿衣拱一拱手自去了,众留也留不及。莫检讨道:“这是顽固党,不用理他。”
韩太史道:“这人一面道学,品行是不堪问的。陈平之恶,南山之丑,他一人兼备的。”沈部郎叫道:“窦兄,前日吾想着一个避枪炮的法子,就做了一篇避枪炮议,还要就商诸翁。吾说用救火的水龙,排在阵前,见他放炮,就打起水龙,万条齐举,灌灭他的火药药线,他就不能了。然后吾们杀上去,就是百战百胜的。”莫窦人、韩甲拍手赞道:“水能克火,果然妙极。”北山听了半日,一语不懂,插不上嘴,任凭众人附和了一回,也就散了。
北山回到年府中,忽觉背上发冷,如淋水一般,顿时头昏耳鸣,神思昏聩起来,便睡了。次日,满身发烧得滚热,年映出来看过一会,心中纳闷 ,便吩咐请医。不多时,医生来了,诊过脉,说这是湿温,来势尚轻 ,不妨,服数帖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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