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说是跟没有一般,当不出头的。如今倒成了他的名了。”幼标道 :“名好当饭吃么?”鹣斋道:“不是这样说。如今叶公好龙的人多,闻知北山之事,必惊为天下奇杰。
也有暗资助他,也有渴慕之极,要去招致他。他交了这种横运,倒也未可限量。”燕楼点头道:“这话甚是。但北山总要略除疯性才好。”四人议论一回,就各自散了。从此常熟好事的,便谣传出来,荀彭革职,龚氏查抄,弄得人人疑惧,个个叹息。龚氏也有些风声鹤唳,但又不能禁止人口,弄得心怀着鬼胎而已。如今搁下这边,再讲北山出京的事。且说北山进京的时候,心神焦躁,言语模糊。仲玉见他情形狼狈,便也埋怨几句。无奈北山总惦念贝小姐,仲玉便痛骂了一顿。
到后来说:“你骯肮脏脏活在世,倒不如寻件轰轰烈烈的事,死了吧。”这句话倒触动了他的心,便立刻搬到会馆中来。仲玉见他赌气搬到会馆,便也不留,却时时到会馆来看他。北山闭门不纳,仲玉在窗外觑时,里面书卷狼藉,北山正在抄写什么。仲玉叫了几声,北山不理,仲玉也就回来了。北山做好折子,誊写过了,便到翰林院,进衙门来。正见掌院学士徐桐在内,北山便将折匣放在公案上,自己三跪九叩首行过礼,又向徐中堂作一个长揖。徐中堂见了,便厉声道:“北山,你又要来胡闹了么?
”
北山正要答话,徐中堂便叫衙役将北山快些赶出 ,折匣掷还。 众衙役便将北山推的推,拉的拉,北山身无缚鸡之力,哪里禁得住许多如狼如虎的衙役,只听徐中堂在里面大骂道 :“你这失心疯的没脸面小贼。”北山回骂道:“你这害国殃民没心肝的老贼 。”众衙役喝了一声,却又掩口而笑 ,将北山推出衙门。
北山还要奔进去,被车夫劝住,拉上了车回去了。众衙役便私讲道:这个姓荀的,本来有些疯气的,如今更厉害了。内中有个年纪略大的说道:“你们知道什么?还须问我。这姓荀的,去年也在这里闹过两次乱子的。一回上折子,是说什么伦贝子有天日之表。一回闹得更奇,是说要给协办大学士龚和报仇,还说不杀尽朝臣,尸之国门,不足以谢天下。徐中堂就像今日的样子赶他出去了。那回他还病体初愈,被我一推,跌了一跤呢。”不言众衙役议论,且说北山回去如何。
正是:国步艰难,堕祸自由相国;天阍?晚,能言便算直臣。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抢封章挥拳咬指 降上谕革职下牢
话说荀北山被徐中堂撵赶出来,回到会馆,想了两日,没有法子。第三日,具了一张禀,说如犯不测,由彭一人身受,与老师无涉,亲到徐中堂府中求见。被徐桐痛骂了一顿,又逐出来。北山到清秘堂去过一回,清秘堂有个姓陆的,是同庄仲玉有些仇隙的,也不认识北山,却知道北山与仲玉交好,便生事起来,说仲玉唆使北山上折子,这折稿是仲玉代拟的。一人传十,十人传百,从此京宫中都知道了。仲玉闻了大惊,幸他向日功名心颇淡,而且计究名臣气节的,便也不甚畏惧,就去访问北山。
到了会馆门口,只见长班禀道:“荀老爷上衙门去了。”仲玉忙叫车夫赶进城,到翰林院衙门口,远远望见里面两个人,在那里厮打。仲玉定睛细看,一个是龚季樵,一个是荀北山。仲玉忙下车飞步赶进衙门,只见北山赶出来,仲玉忙双手拖住,抱上了车,叫车夫赶车快回寓中。自己便到季樵车上坐了,只见龚季樵左手血淋淋的,小指断了半截,手里捏着一个折匣。仲玉问道:“你这个怎么了?”季樵一看大惊,原来徐中堂本与龚师傅不睦的,近来朝内又添了一个冤家刚毅。
看官,刚毅为何与龚师傅有仇呢?刚毅是一个目不识丁的笔帖式出身,靠了拍臀捧屁的本事,得了显要,胸中却仍是没字牌,惟喜欢看《封神演义》、《三国演义》、《七侠五义》、《施公案》等小说。一日,在太后面前,保荐龙殿扬。太后问龙殿扬如何?刚毅道:“龙殿扬是奴才的黄天霸。”退朝后,龚师傅见了笑道:“子良原来是配角儿。”众官大笑。刚毅红了脸,从此怀恨在心,视龚师傅如眼中钉一般,时时对人说,他要与这老头儿拼命,却忘了龚师傅曾推荐过他的。
那年,龚师傅革职,就是刚毅一人之力,却还是遗忿未舒,迁怒龚的门生亲故。就是没有事,还要寻些事出来。何况北山闹了这样大风浪,又是龚师傅的门生。北山虽不晓得死活,姓龚的在京,如何不担愁呢?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