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夹棍上逼出来的总非实据。从古来这两城无情之木不知屈死了多少良民,做官的人少用他一次,积一次阴功,多用他一番,损一番阴德,不是甚么家常日用的家伙离他不得的。
蒋瑜的脚骨前次夹匾了,此时还不曾复原,怎么再吃得这个苦起?就喊道:“老爷不消夹,小的招就是了!何氏与小的通奸是实,这玉坠是他送的表记。小的家贫留不住,拿出去卖,被人认出来的。所招是实。”知府就丢下签来,打了二十。
叫赵玉吾上去问道:“奸情审得是真了,那何氏你还要他做媳妇么?”赵玉吾道:“小的是有体面的人,怎好留失节之妇?情愿教儿子离婚。”知府一面教画供,一面提起笔来判道:审得蒋瑜、赵玉吾比邻而居。赵玉吾之媳何氏,长夫数年,虽赋桃夭,未经合卺。蒋瑜书室,与何氏卧榻止隔一墙,怨旷相挑,遂成苟合。何氏以玉坠为赠,蒋瑜贫而售之,为众所获,交相播传。赵玉吾耻蒙墙茨之声,遂有是控。据瑜口供,事事皆实。盗淫处女,拟辟何辞?因属和奸,姑从轻拟。何氏受玷之身,难与良人相区匹,应遣大归。赵玉吾家范不严,薄杖示儆。
众人画供之后,各各讨保还家。
却说玉吾虽然赢了官司,心上到底气愤不过,听说蒋瑜之妻陆氏已经退婚,另行择配,心上想道:“他奸我的媳妇,我如今偏要娶他的妻子,一来气死他,二来好在邻舍面前说嘴。”
虽然听见陆家女儿容貌不济,只因被那标致媳妇弄怕了,情愿娶个丑妇做良家之宝,就连夜央人说亲。陆家贪他豪富,欣然许了。
玉吾要气蒋瑜,分外张其声势,一边大吹大摆,取亲进门;一连做戏排筵,酬谢邻里。欣欣烘烘,好不闹热。
蒋瑜自从夹打回来,怨深刻骨;又听见妻子嫁了仇人,一发咬攻切齿。隔壁打鼓,他在那边捶胸;隔壁吹箫,他在那边叹气,欲待撞死,又因大冤未雪,死了也不瞑目,只得贪生忍耻,过了一月有余。
却说知府审了这桩怪事之后,不想衙里也弄出一桩怪事来。
只因他上任之初,公子病故,媳妇一向寡居,甚有节操。知府有时与夫人同寝,有时在书房独宿。
忽然一日,知府出门拜客,夫人到他书房闲玩,只见他床头边帐子外有一件东西,塞在壁缝之中。取下来看,却是一只绣鞋。夫人仔细识认,竟像媳妇穿的一般。就藏在袖中,走到媳妇房里,将床底下的鞋子数一数,恰好有一只单头的,把袖中那一只取出来一比,果然是一双。
夫人平日原有醋癖,此时那里忍得妆少不得“千淫妇、万娼妇”将媳妇骂起来。媳妇于心无愧。怎肯受这样郁气?就你一句,我一句,斗个不了。
正斗在闹热头上,知府拜客回来,听见婆媳相争,走来劝解,夫人把他一顿“老扒灰、老无耻”骂得口也不开。走到书房,问手下人道:“为甚么原故?”手下人将床头边寻出东西,拿去合着油瓶盖的说话细细说上。
知府气得目定口呆,不知那里说起,正要走去与夫人分辩,忽然丫鬟来报道:“大娘子吊死了!”知府急得手脚冰冷,去埋怨夫人,说他屈死人命。夫人不由分说,一把揪住,将面上胡须捋去一半。
自古道:“蛮妻拗子,无法可治。”知府怕坏官箴,只得忍气吞声,把媳妇殡殓了。一来肚中气闷不过,无心做官,二来面上少了胡须,出堂不便,只得入上司告假一月,在书房静养。
终日思量去想了一月,忽然大叫起来道:“是了,是了!”
就唤丫鬟一面请夫人来,一面叫家人伺侯。及至夫人请到,知府问前日的鞋子在那里寻出来的?夫人指了壁洞道:“在这个所在。你藏也藏得好,我寻也寻得巧。”知府对家人道:“你替我依这壁洞拆将进去。”家人拿了一把薄刀,将砖头撬去一块,回覆道:“里面是精空的。”知府道:“正在空处可疑,替我再拆。”家人又拆去几块砖,只见有许多老鼠跳将出来。知府道:“是了,看里面有甚么东西?”只见家人伸手进去,一连扯出许多物件来,布帛菽粟,无所不有。里面还有一张绣纸,展开一看,原来是前日查检不到、疑衙门人抽去了那张奸情状子。
知府长叹一声道:“这样冤屈的事,教人那里去伸!”夫人也豁然大悟道:“这等看来,前日那只鞋子也是老鼠衔来的。
只因前半只尖,后半只秃,他要扯进洞去,扯到半中间,高底碍住扯不进,所以留在洞中了。可惜屈死了媳妇一条性命!“
说完,捶胸顿足,悔个不了。
知府睡到半夜,又忽然想起那桩奸情事来,踌躇道:“官府衙里有老鼠,百姓家里也有老鼠,焉知前日那个玉坠不与媳妇的鞋子一般,也是老鼠衔去的?”思量到此,等不到天明,就教人发梆,一连发了三梆,天也明了。走出堂去,叫前日的原差将赵玉吾、蒋瑜一干人犯带来复审。蒋瑜知道,又不知那头祸发,冷灰里爆出炒豆来,只得走来伺候。
知府叫蒋瑜、赵玉吾上去,都一样问道:“你们家里都养猫么?”两个都应道:“不养。”知府又问道:“你们家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