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红袍的神道常常出见,使猪羊祭了,那神道临去,把他背上搭了一下,就觉的口苦身热,背上肿起碗大一块来。说那神道有二尺长须,左额角有一块黑痣。这是家人们悄悄传出来,他里边是瞒人,不叫外泄的。”
计巴拉道:“据这等说起来,这神道明明是我公公了,我的公公三花美髯,足长二尺,飘然就如神仙一般,左边额角上有钱大一块黑痣,但不知公公如何便这等显应?你为甚的料得他那一日要打我们哩?”方前山道:“难道这样事,你们又不晓得?那一日,我刚在衙门传桶边等稿,一个管家在传桶边往外张了一张,把我不知错认了是谁,叫我到跟前递出一个帖来,却是伍小川、邵次湖的禀帖,说:‘晁源一干人犯都齐到了,见在听审。’大凡是这样的禀帖传进去,定是有话说了。
我接来朝了日头亮照看,那朱判的日子底下有‘五百’二字,旁边朱笔又写道:‘再换叶子赤金六十两妆修圣像。’这是嫌五百银子少,还要叫他添六十两赤金。晁家那半日内把城中金都换遍了,轰动的谁是不知道的!”计巴拉道:“那个帖子怎样了?”方前山道:“我恰好出来,撞见了伍小川,把与他了。他既受了他的厚贿,说甚么不打你们?他那日又在皂隶手里大大的使了钱,嘱托他重重加刑。若不是计爷暗中保护,你们不死,也定要去层皮的!
”
计巴拉道:“贤弟,你既晓得这等详细,如何不透些信息与我,叫我们也准备一准备!不枉了是我们兄弟一场!”方前山道:“表兄,你凡事推不晓得!你有我这个表弟,你又不晓得;我在礼房,你又不晓得;适间不是我唤你,你到如今还不晓得有你这个表弟哩!我却往何处寻你说信?”计巴拉问说:“伍小川、邵次湖这三四日不曾到我家来作贱,不知是何缘故?”方前山说:“如今那个伍小川、邵次湖还敢在外行走?那些行时道的马快如今躲得个寂静,恐怕那许多的仇家要报怨倒赃哩!
”
两个正说得热闹,只见衙内传出两三张白头票来:一张是叫工房到各板店要寻极好的杉板;一张是叫买平机白布二百匹,白梭布二百匹;一张是要白绫子十匹。又叫礼房快送进牒文去看,明早起建道场:头一日是本官亲属主醮行香;第二日是乡宦举贡;第三日是阖学师生;第四日是六房吏书;第五日是皂快一切衙役;第六日是城内四关厢各行户;第七日是向上百姓们。那第七日百姓们也不下有二三千人,倒也亏不尽那个署捕的候缺仓官,差了阖捕衙的皂快,抗了牌,持了票,不出来的,要拿了去打;
所以只得三分的,五分的,也攒了有好几十两银子。那仓官与皂快分过了,剩了五六两,与了那些道士做了本日的斋钱。
计巴拉到了家,与老计一一告诉了,方晓得里边有这许多的原委,同计巴拉即时买了纸锭,办了羹饭,叩谢他父亲计会元暗中的保护。那伍小川、邵次湖也从此再不来上门作贱。后来这六七十两纸价大亏了那个礼房表弟的济,不曾丢在水里。
又过了两三日,果然衙里传出来:那个武城县循良至清至公的个父母果然应了晏外科的口,烂的有钵头大,半尺深,心肝五脏都流将出来。那些忤作行收敛也收敛不得,只得剥了个羊皮,囫囵贴在那疮口上,四边连皮连肉的细细缝了,方才装入材内。过了五七,追荐了许多的道场,起了勘合,同家眷扶柩回家。那大尹原籍直隶蓟州人,行到永平府地方,刚刚遇着也先拥了正统爷入犯,将一节骡驮马载车运人抬的许多细软劫了个“惟精惟一”,不曾剩一毫人欲之私。
幸得人口藏躲得快,所以到都保全,不曾伤损了一个。亏不尽那卢龙知县是他乡里,把灵柩浮葬了,将家眷一个个从城下拔将进去,送在个行司内住了,等也先出了口,备了行李,打发得回蓟州去。这正是:
恶人自有恶人磨,窃盗劫来强盗打。可知天算胜人谋,万事塞翁得失马。
第十二回 李观察巡行收状 褚推官执法翻招
太平时,国运盛。天地清,时令正。风雨调,氛净。文官廉,武将劲。 吏不贪,民少病。黜奸邪,举德行。士亨修,臣谏诤。杜苞苴,绝奔竞。 塞居间,严借倩。恶人藏,善者庆。剪强梁,剔豪横。起春台,平陷阱。 此等官,真可敬。社稷主,斯民命。岂龚黄?真孔孟。岘山碑,甘棠颂。 罄山筠,书德政。告皇天,祝神圣。进勋阶,繁子姓。世枢衡,代揆柄。 万斯年,永无竟。
却说那正统爷原是个有道的圣人,旰食宵衣,励精图治,何难措置太平?外面况且有了于忠肃这样巡抚,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