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太尉从外面进来,设计陷林冲,望恩相做主!”府尹听了林冲口词,【府尹不开口。】且叫与了回文,一面取刑具枷扭来上了,推入牢里监下。林冲家里自来送饭,一面使钱。林冲的丈人张教头亦来买上告下,使用财帛。
正值有个当案孔目,姓孙,名定,为人最鲠直,十分好善,只要周全人,因此,人都唤做孙佛儿。他明知道这件事,转转宛宛,在府上说知就里,禀道:“此事果是屈了林冲,只可周全他。”府尹道:“他做下这般罪,高太尉批仰定罪,定要问他手执利刃,故入节堂,杀害本官,怎周全得他?”孙定道:“这南衙开封府不是朝廷的。是高太尉家的!”【虽无孔目唐突府尹之理,然自是快语。】府尹道:“胡说!”孙定道:“谁不知高太尉当权倚势豪强。
更兼他府里无般不做,【此一句上不承,下不接。妙绝快绝。言高府中则多犯弥天之罪耳,应杀应剐耳。】但有人小小触犯,便发来开封府,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却不是他家官府!”【小小字妙,触犯字妙,杀剐字妙。】
府尹道:“据你说时,林冲事怎的方便他,施行断遣?”孙定道:“看林冲口词,是个无罪的人。【快人快语。】只是没拿那两个承局处。【此语开不得林冲死罪,然一有此语,便入不得林冲死罪矣,妙笔。】如今著他招认做不合腰悬利刃,误入节堂,脊杖二十,刺配远恶军州。”膝府尹也知道这件事了,自去高太尉面前再三禀说林冲口词。高俅情知理短,【一句。】又碍府尹,【一句。】只得准了。
就此日,府尹回来升厅,叫林冲,除了长枷,断了二十脊杖,唤个文笔匠刺了面颊,量地方远近,该配沧州牢城;当厅打一面七斤半团头铁叶护身枷钉了,贴上封皮,押了一道牒文,差两个防送公人监押前去。两个人是董超、薛霸。【特特注明二人。】二人领了公文,押送林冲出开封府来。只见众邻舍【此句非邻舍情重,亦非林冲有恩,只为便于后文写休书耳。】并林冲的丈人张教头都在府前接著,同林冲两个公人,到州桥下酒店里坐定。林冲道:“多得孙孔目维持,这棒不毒,因此走动得。
”张教头叫酒保安排按酒果子管待两个公人。酒至数杯,只见张教头将出银两赍发他两个防送公人已了。林冲执手对丈人说道:【眉批:一路翁婿往复,凄凄恻恻,祭十二郎文与琵琶行兼有之。】“泰山在上,年灾月厄,撞了高衙内,吃了一场屈官司;今日有句话说,上禀泰山∶自蒙泰山错受,将令爱嫁事小人,已经三载,不曾有半些儿差池;虽不曾生半个儿女,【为后文省手也,却于林冲口中叙出曲曲人情。】未曾红面赤,半点相争。今小人遭这场横事,配去沧州,生死存亡未保。
娘子在家,小人心去不稳,诚恐高衙内威逼这头亲事;况兼青春年少,休为林冲误了前程。却是林冲自行主张,非他人逼迫。小人今日就高邻在此,【始知前文先叙邻舍笔法之妙。】明白立纸休书,任从改嫁。并无争执。如此,林冲去得心稳,免得高衙内陷害。”张教头道:“贤婿,甚么言语!你是天年不齐,遭了横事,又不是你作将出来的。今日权且去沧州躲灾避难,早晚天可怜见,放你回来时,依旧夫妻完聚。老汉家中也颇有些过活,便取了我女家去,并锦儿,【细。
】不拣怎的,三年五载养赡得他。又不叫他出入,高衙内便要见也不能彀。休要忧心,都在老汉身上。你在沧州牢城,我自频频寄书并衣服与你。休得要胡思乱想。只顾放心去。”林冲道:“感谢泰山厚意。只是林冲放心不下。枉自两相耽误。泰山可怜见林冲,依允小人,便死也瞑目!”张教头那里肯应承。众邻舍亦说行不得。【又夹一笔,妙。】林冲道:“若不依允小人之时,林冲便挣扎得回来,誓不与娘子相聚!”【截轶语。】张教头道:“既然恁地时,权且由你写下,我只不把女儿嫁人便了。
”【截铁语。○一路翁婿往复,凄凄惨惨,曲曲折折,至此各用一句截铁语收之。】当时叫酒保寻个写文书的人来,买了一张纸来。那人写,林冲说【如画。】道是:
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为因身犯重罪,【重罪妙。此书分明写与高衙内者,故竟云重罪,不云其他情节也。】断配沧州,去后存亡不保。有妻氏年少,情愿立此休书,任从改嫁,永无争执;委是自行情愿,并非相逼。【句句出脱衙内。○此数句,本老生常谈耳,用来恰字字如锦。】恐后无凭,立此文约为照。...年...月...日。
林冲当下看人写了,借过笔来,去年月下押个花字,打个手模。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