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画烛流光者如山迭,各样花烛都点起来。锦带飘飘,彩绳低转。一轮明月,从东而起,照射堂中,灯光掩映。来兴媳妇惠秀,与来保媳妇惠祥,每人拏着一方盘菓馅元宵,都是银镶茶锺,金杏叶茶匙放白糖玫瑰,馨香美口,走到上边,春梅、迎春、玉箫、兰香四人,分头照席捧递,甚是礼数周详,举止沉稳。阶下动乐,琵琶筝阮、笙箫笛管,吹打了一套灯词画眉序「花月满春城」唱毕,乔太太和乔大户娘子,叫上戏子,赏了两包一两银子。四个唱的,每人二钱。
月娘又在后边明间内,摆设下许多菓碟儿,留后座,四张桌子都堆满了。唱的唱,弹的弹,又吃了一回酒。乔太太再三说晚了,要起身。月娘众人款留不住,送在大门首;又拦了递酒,看放烟火。两边街上看的人,鳞次蜂脾一般,平安儿同众排军执棍拦挡,再三还涌挤上来。须臾,放了一架烟火,两边人散了。乔太太和众娘子方纔拜辞月娘等起身,上轿去了。那时已有三更天气。然后又送应二嫂起身。月娘众姊妹归到后边来,分付陈经济、来兴、书童、玳安儿看着厅上收拾家活,管待戏子并两个师范酒饭,与了五钱银子唱钱,打发去了。
月娘分付出来剩攒下一桌肴馔,半坛酒,请传伙计、贲四、陈姐夫,说:「他们管事辛苦,大家吃钟酒。就在大厅上安放一张桌儿,你爹不知多咱纔回。」许是还有残灯未尽。当下传伙计、贲四、经济、来保上座,来兴、书童、玳安、平安打横,把酒来斟。来保叫:「平安儿,你还委个人大门首,怕一时爹回,没人看门。」平安道:「我教画童看着哩!不妨事。」于是八个人猜枚饮酒。经济道:「你每休猜枚,大惊小唱的,惹后边听见。咱不如悄悄行令儿耍子。
每人要一句,说的出免罚,说不出罚一大杯酒。」该传伙计先说:「堪笑元宵草物。」贲四道:「人生欢乐有数。」经济道:「趁此月色灯光。」来保道:「咱且休要辜负。」来兴道:「纔约娇儿不在。」书童道:「又学大娘分付。」玳安道:「虽然剩酒残灯。」平安道:「也是春风一度。」众人念毕,呵呵笑了。正是:
「饮罢酒阑人散后, 不知明月转梅梢。」
毕竟未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吴月娘留宿李桂姐 西门庆醉拶夏花儿
「穷途日日困泥沙, 上苑年年好物华,
荆林不当马车道, 管弦长奏丝罗家;
王孙草上悠扬蝶, 少女风前烂漫花,
懒出任从愁子笑, 入门还是旧生涯。」
话说经济同傅伙计众人前边吃酒,吴大妗子轿子来了,收拾要家去。月娘款留再三,说道:「嫂子再住一夜儿,明日去罢。」吴大妗子道:「我连在乔亲家那里,就是三四日了。家里没人,你哥衙里又有事,不得在家,我家去罢。明日请姑娘众位,好歹往我那里大节坐坐,晚夕告百备儿来家。」月娘道:「俺们明日只是晚上些去罢了。」吴大妗道:「姑娘早些坐轿子去,晚夕同坐了来家就是了。」说毕,装了两个盒子,一盒子元宵,一盒子馒头,叫来安儿送大妗子到家。
李桂姐等四个都磕了头,拜辞月娘,也要家去。月娘道:「你们慌怎的?也就要去?还等你爹来家着你去。他去分付我留下你们。只怕他还有话和你们说,我是不敢放你去。」桂姐道:「爹去吃酒,到多咱晚来家?俺们原等的他,娘先教我和吴银儿先去罢。他两个今日纔来,俺们住了两日,妈在家里不知怎么盼望。」月娘道:「可可的就是你妈盼望,这一夜儿等不的?」李桂姐道:「娘且是说的好。我家里没人,俺姐姐又被人包住了。宁可拿器来唱个与娘听,娘放了奴去罢!
」正说着,只见陈经济走进来交剩下的赏赐与月娘,说道:「乔家并各家贴轿赏一钱,共使了十包,重三两。还剩下十包在此。」月娘收了。桂姐便道:「我央及姑夫,你看外边俺们的轿子来了不曾?」经济道:「只有他两个的轿子。你和银姐的轿子没来。从头里不知谁回了去了。」桂姐道:「姑夫,你真个回了?你哄我哩!」那经济道:「你不信瞧去,不是我哄你。」刚言未罢,只见琴童抱进毡包来说:「爹家来了。」月娘道:「早是你每不去了,这不你爹来了?
」不一时,西门庆进来,戴着冠帽,已带七八分酒了,走入房中,正面坐下。月娘便道:「你董娇儿、韩玉钏儿二人向前磕头。」西门庆问道:「人都散了,更已深了,怎的我教他唱?」月娘道:「他们这里求着我要家去。」且说西门庆向桂姐说:「你和银儿亦发过了节儿去。且打发他个去罢。」月娘道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