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日穿好衣,吃好肉,骑着一疋驴儿,三五日下去走一遭,算帐收钱,把旧朋友都不理。他兄弟在家开赌场,鬬鸡养狗,人不敢惹他!」经济道:「我去年曾见他一遍,他反面无情,打我一顿,被一朋友救了我恨他入于骨髓!」因拉陆三郎入路旁一酒店内,两个在楼上吃酒。两人计议:「如何处置他,出我这口气?」陆秉义道:「常言说得好:『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咱如今将理和他说,不见棺才不下泪,他必然不受。
小弟有一计策,哥也不消做别的买卖,只写一张状子,把他告到那里,追出你货物银子来,就夺了这座酒店,再添上些本钱,和谢合伙,等我在马头上和谢三哥掌柜发卖。哥哥,你三五日下去走一遭,查算帐日。管情见一月,你稳拍拍的有百十两银子利息,强如做别的生意。」看官听说:当时不因这陆秉义说出这庄事,有分教数个人死于非命!陈经济一种死,死之太苦;一种亡,亡之太屈!死的不好相似那五代的李存孝,汉书中彭越?正是:
「非于前定数, 半点不由人!」
经济听了,忙与陆秉义作揖,便道:「贤弟,你说的正是了。我到家,就对我姐夫和姐姐说。这买卖成了,就安贤弟同谢三郎做主管。」当下两个吃了回酒,各下楼来,还了酒钱。经济分付:「陆二哥,兄弟千万谨言!有事我谢你去。」陆二郎道:「我知道。」各散回家。这经济就一五一十,对春梅说。「争奈他爷不在,如何理会?」有老家人周忠在旁,便道:「不打紧,等舅写了一张状子,该拐了多少银子货物,拏爷个拜帖儿,都封在里面。等小的送与提刑所,两位官府案下。
把这姓杨的拏去衙门中,一顿夹打追问,不怕那厮不拏出银子来!」经济大喜。一面写就一纸状子,拏守备拜帖,弥封停当,就使老家人周忠,送到提刑院。两位官府,正升厅问事。门上人禀进,说:「帅府周爷,差人下书。」何千户与张二官府唤周忠进见,问周爷上任之事,说了一遍。拆开封套观看,见了拜帖状子,自恁要做分上。即便批行,差委缉捕番捉,往河下拏杨光彦去。回了个拜帖,付与周忠:「到家多上覆你爷、奶奶,待我这里追出银两,伺候来领。
」周忠拏回帖到府中,回复了春梅说话:「实时准行拏人去了。待追出银子,使人领去。」经济看见两个折帖上面,写着侍生何永寿、张懋得顿首拜,经济心中大喜。迟了不上两日光景,提刑缉捕,观察番捉,往河下把杨光彦并兄弟杨二风,都拏了到于衙门中。两位官府据着陈经济状子审问,一顿夹打,监禁数日,追出三百五十两银子,一百桶生眼布。其余酒店中家活,共算了五十两。陈经济状上告着九百两,还差三百五十两银子。把房儿卖了五十两,家产尽绝,这经济就把谢家大酒楼夺过来,和谢胖子合伙。
春梅又打点出五百两本钱,共凑了一千两之数,委付陆秉义做主管,从新把酒楼妆修,油漆彩画。阑干灼耀,栋宇光新,桌案鲜明,酒肴齐整。一日开张,鼓乐喧天,笙箫杂奏,招集往来客商,四方游妓。陈经济道:「那日宰猪祭祀烧纸。」常言:「启瓮三家醉,开樽十里香。神仙留玉佩,卿相解金貂。」经济上来大酒楼上,周围都是推窗亮隔,绿油阑干。四望云山迭迭,上下天水相连。正东看,隐隐青螺堆岱岳;正西瞧,茫茫苍雾锁皇都;正北观,层层甲第起朱楼;
正南望,浩浩长淮如素练。楼上下有百十座阁儿,处处舞裙歌妓,层层急管繁弦。说不尽肴如山积,酒若流波。正是:
「得多少舞杨柳楼心月, 歌罢桃花扇底风!」
从正月半头,这陈经济在临清马头上大酒楼开张,见一日他发卖三五十两银子,都是谢胖子和主管陆秉义,眼同经手,在柜上掌柜。经济三五日骑头口,伴当小姜儿跟随,往河下算帐一遭。若来,陆秉义和谢胖子两个伙计,在楼上收拾一间干净阁儿,铺陈床帐,安放卓椅;糊的雪洞般齐整,摆设酒席,叫四个好出色粉头相陪,陈三儿那里往来做量酒。一日,三月住间,天光明媚,景物芬芳。翠依依槐柳盈堤,红馥馥杏桃灿锦。陈经济在楼上,搭伏定绿阑干,看那楼下景致,好生热闹!
有诗为证:
「风拂烟笼锦施杨, 太平时节日初长,
能添壮士英雄胆, 善解佳人愁闷肠;
三尺晓垂杨柳岸, 一竿斜插杏花旁,
男儿未遂平生志, 且乐高歌入醉乡。」
一日经济在楼窗后瞧看,正临着河边泊着两只剥船。船上戴着许多箱笼卓凳家活。四五个人尽搬入楼下空屋里来。船上有两个妇人:一个中年妇人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