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瓶儿叫迎春盒儿取出头面来,与西门庆过目,黄烘烘火焰般一付好头面,收过去,单等二十四日行礼,出月初四日准娶。妇人满心欢喜,连忙安排酒来,和西门庆畅饮开怀。吃了一回,使丫鬟房中搽抹凉席干净,两个在纱帐之中,香焚兰麝,衾展鲛绡,脱去衣裳,并肩迭股,饮酒调笑。良久,春色横眉,淫心荡漾,西门庆先和妇人云雨一回,然后乘着酒兴坐于床上,令妇人横躺于袵席之上,与他品萧。但见:
「纱帐香飘兰麝, 蛾眉轻把箫吹,
雪白玉体透帘帏, 禁不住魂飞魄扬;
一点樱桃小口, 两只手赛柔荑,
才郎情动嘱奴知, 不觉灵犀味美。」
西门庆于是醉中戏问妇人:「当初有你花子虚在时,也和他干此事不干?」妇人道:「他逐日睡生梦死,奴那里耐烦和他干这营生!他每日只在外边胡撞,就来家,奴等闲也不和他沾身。况且老公公在时,和他另在一间房睡着。我还把他骂的狗血喷了头,好不好对老公公说了,要打白棍儿,也不算人。甚么材料儿,奴与他这般顽耍,可不砢碜杀奴罢了!谁似冤家这般可奴之意,就是医奴的药一般。白日黑夜,教奴只是想你。」两个耍一回,又干了一回。
傍边迎春伺侯下一个小方盒,都是各样细巧果仁、肉心鸡鹅腰掌、梅桂菊花饼儿。小金壶内,满泛琼浆。从黄昏掌上灯烛,且干且饮,直耍到一更时分。只听外边一片声打的大门响,使冯妈妈开门瞧去,原来是玳安来了。西门庆道:「我分付明日来接我,这咱晚又来做甚么?」因叫进房来问他。那小厮慌慌张张走到房门首,西门庆与妇人睡着,又不敢进来,只在帘外说话,说道:「姐姐、姐夫都搬来了。许多箱笼在家中,大娘使我来请爹快去计较话哩。
」这西门庆听了,只顾犹豫:「这咱晚端的有甚缘故?须得到家瞧瞧。」连忙起来,妇人打发穿上衣服,做了一盏暖酒与他吃,打马一直来家。只见后堂中,秉着灯烛,女儿、女婿都来了,堆着许多箱笼床帐家活,先吃了一惊。因问:「怎的这咱来家?」女婿陈经济磕了头,哭说:「近日朝中俺杨老爷被科道官参论倒了。圣旨下来,拿送南牢问罪。门下亲族用事人等,都问拟枷号充军。昨日府中杨干办连夜奔走,透报与父亲知道,父亲慌了,教儿子同大姐和些家活箱笼,就且暂在爹家中寄放,躲避些时。
他便起身往东京我姑娘那里,打听消息去了。待的事宁之日,恩有重报,不敢有忘。」西门庆问:「你爹有书没有?」陈经济道:「有书在此。」向袖中取出,递与西门庆拆开观看。上面写道:
「眷生陈洪顿首书奉大德西门亲家见字。余情不叙。兹因北虏犯边抢过雄州地界,兵部王尚书不发人马,失误军机,连累朝中杨老爷俱被科道官参劾太重。圣旨恼怒,拿下南牢监禁,会同三法司审问。其门下亲族用事人等,俱照例发边卫充军。生一闻消息,举家惊惶,无处可投。先打发小儿、令爱,随身箱笼家活,暂借亲家府上寄寓。先即上京投在家姐夫张世廉处打听示下。待事务宁帖之日回家,恩有重报,不不敢有忘。诚恐县中有甚声色,生令小儿另外具银五百两,相烦亲家费心处料。
容当叩报没齿不忘。灯下草草不宜。
仲夏二十日,洪再拜。」
西门庆看了,慌了手脚。教吴月娘安排酒饭,管待女儿、女婿。就令家下人等,打妇厅前东厢房三间,与他两口儿居住。把箱笼细软,都收拾月娘上房来。陈经济取出他那五百两银,交与西门庆打点使用。西门庆叫了吴主管来,与了他五两银子,教他连夜往县中孔目房里,抄录一张东京行下来的文书邸报。上面端的写的是甚言语?
闻夷狄之祸,自古有之。周之玁狁,汉之匈奴,唐之突厥,迨及五代,而契丹浸强。又我皇宋建国,大辽纵横中国者已非一日。然未闻内无夷狄而外萌夷狄之患者。谚云:『霜降而堂钟鸣,雨下而柱础润。』以类感类,必然之理。譬犹病夫至此,腹心之疾已久。元气内消,风邪外入,四肢百骸无非受病。虽卢扁莫之能救,焉能久乎?今天下之势,正犹病夫尪羸之极矣。君犹元首也,辅臣犹腹心也,百官犹四肢也。陛下端拱于九重之上,百官庶政各尽职于下。
元气内充,荣卫外扞,则虏患何由而至哉!今招夷虏之患者,莫如崇政殿大学士蔡京者,本以憸邪奸险之资,济以寡廉鲜耻之行,谗谄面谀。上不能辅君当道,赞元理化;下不能宣德布政,保爱元元。徒以利禄自资,希宠固位。树党怀奸,蒙蔽欺君,中伤善类。忠士为之解体,四海为之寒心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