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人家开了方子,听他自去买药。谢仪有得送他,也不辞,没得送他,也不要。父母久已去世,并无兄弟伯叔。祖上原是旧家,妻子周氏,也是旧家之女,只生一子一女。女儿年已十二岁,名唤无瑕,有七八分姿色,得一双小脚,也识得几个字,走到人前,居然大家女子,待父母极孝,父母也甚爱她。儿子年方八岁,小名丑儿,表字有光。生得肥头大耳,有一身膂力,要吃一升米饭,专喜持枪弄棍,常同街坊小厮们上山寻野味,下水捉鱼虾,路见不平,就帮人厮打,大人也打他不过。
幸喜他只欺硬不欺软,所以人都叫他好。一日同了小厮们到教场中玩耍,适值那日守备带领营兵下操。丑儿竟去将他大刀拿起。那时守备姓李名绍基,看见七八岁小厮,拿得起大刀,颇以为奇,就唤来问道:“你今年几岁了?怎拿得动大刀?可会骑马么?”丑儿道:“八岁。马实从未骑过,想来也没有什么。只人小马高,上去难些。”守备道:“我着人扶你上去,你不要害怕跌下来便好。”丑儿道:“只要骑得上去,一些不怕,也不愁跌下的。”守备就着营兵扶他上马。
他拿了僵绳,不慌不忙,满教场一转,仍走到原处,营兵扶他下来,竟像骑过的一般。守备更加称奇,说:“你小小年纪,有这般本事,姓什名谁?住居何处?”丑儿道:“姓石,名有光,乳名丑儿,家住胥门外。”守备道:“你父亲作何生理?”丑儿道:“行医。”守备道:“行医也是斯文一脉。你有这般臂力,我三六九下操日期,你可到来学习骑射,我再教你些武艺,大来也好图个出身。”丑儿连忙磕头道:“多谢老爷。”于是每逢下操,丑儿必到。
那守备果然教他,丑儿一教就会。不数年,十八般武艺精通,连武弁多不如他,此是后话。
且说石道全合当有事。忽有一个过往官员,姓利名图,号怀宝。捐纳出身,做过几任州县,奇贪极酷。趁来银钱,交结上台。今升杭州府同知,带了家眷上任。夫人常氏,破血不生。娶妾刁氏,利图十分宠爱。生子年已十二,取名爱郎,生得清秀轻佻。利图刁氏,最所宠爱,一同上任。
船到胥门,夫人忽然抱病。利衅吩咐立刻住船,去请医生。谁知上岸就是石道全家。请了道全下船,诊了夫人的脉,说道:“夫人此病,是气恼上起的,没甚大病,只须两服药就好的。”写下方子,利图送了一封谢仪别去。利图即着人买了两帖药,一面开船,一面就着丫鬟,煎药与夫人吃。原来夫人的病,都因刁氏恃宠而骄,看夫人不在眼里,日常间骂狗呼鸡,屡行触犯。夫人是个好静的人,每事忍耐,故郁抑成病。刁氏正喜中怀,今见医生说她就好,心上好生不快。
忽起歹心,想老爷旧年合万亿丹,有巴豆余存,现带在此,私自放在药里,与她吃了。虽不死,泻也泻倒她。于是就将数粒研碎,和入药中。夫人哪里知道?吃下去一个时辰,巴豆发作,霎时泻个不住,至天明足足泻了数十次。谁知病虚的人,哪里当得起泻,泻到天明,忽然晕去。吓得一家连连叫唤,刁氏也假意惊张,鹅声鸭气喊叫,捧住了夫人的头,反将手在她喉间一捏,夫人开眼一张,顿时气绝。那老爷溺爱不明,大哭一场,不去拷问家中人,反归怨到医生身上,道:“夫人虽有病,昨日还是好好的,吃了那医生的药,霎时泻死,明明是他药死的。
先叫住船,一面备办后事,一面着几个家人小厮,赶回苏州,打到石道全家,打他一个罄空。再将我一个名帖,做一状子,送到县中去,断要他偿命。”众家人闻命,个个磨拳擦掌,驾了一只小舟赶去。那石道全正是闭门家里坐,祸从天上来。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回 署印官串吏婪赃 贤孝女卖身救父 诗曰:
只缘运蹇触藩篱,世上难逢良有同。负屈空思明镜照,申冤惟有孔方宜。明知行贿能超雪,无力输官莫可医。幸赖捐躯有弱质,孝心一点未为痴。话说石道全,看了利夫人病,回去吃了饭,又到各家看了半日的病,至晚回家安睡。谁知一夜梦魂颠倒,天明起来,只听得屋上乌鸦高叫,满身肉跳心惊。便对周氏道:“我今夜梦魂颠倒,怎么如今又心惊肉跳,乌鸦又如此叫,不知有什祸事来?”周氏道:“如今是春天,春梦作不得准。至于心惊肉跳,不过因做了恶梦,所以如此。
若说乌鸦叫,它有了嘴,难道叫它不要叫?我家又不为非作歹,又不管人家闲事,有什祸来?”说话间,适有人来请他看病,他便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吃饭,见丑儿不在家,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