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十余天,至罗源与福寺,愿自身作仆。未满半月,与主僧作别。值炎日烧空,赤足奔驰,肉流血汗,痛不可言。至江浦,秋雨凄凄,头无伞笠遮盖,四顾难行。闻建宁府城中人俱好善,特往彼地求活。通衢舒手,谁人可怜乞儿?因入悲田院中,相混暂歇。后上武夷山,道士骂其孤穷,玷辱宗风,悲泣下山。访至龙虎山上清宫,谒见嗣师,知客嫌其褴楼。直往东北,过饶州,渡鄱阳湖,至建康,遇兵渡江。时淮、泗兵火,横尸堆道,野无草粒。转至江东,正当三伏炎天,家人避藏谷穴。
行人两浙,秋凉渐侵。在武林夜宿古庙,天方大雪七日,幸得童精未泄,死而复苏。自思凄凉,欲去寻死,复自慰曰:“修道大事,切莫怨尤。我生果有神仙之分,前程自有师指。幸而天与残生,受此饥寒劳苦,何足悲哉!”
那玉赡劳苦不辞,寒暑不惧,遍处访道求玄。幸其智慧天成,见多识广,能知真伪,不人傍门邪教之网。所见这些僧道,尽在名利上搜求,并无一个性命中著脚。来往二十余年,未尝遇一真师。
至四十二岁,时孝宗淳熙三年,游于甬东海滨,遇陈泥丸真人,见而怜之。识其道器,携归罗浮,传授还丹之诀。居一年,泥丸见其有怠惰之意,遂令下山,谓曰:“子可更在外勤求苦志数载,吾当于此俟子。”玉蟾无奈,悲泣拜辞下山。
初至黎母山,遇神人授其上清法录、洞玄雷诀。游武当山,北极驱邪院左判官,即三国中鲁肃也,与讲行施符法,济人立功。游西蜀青城,访谒金堂,遇老道授《度人经》。转至巴陵时,民染瘟疫,以符水济民,驱邪治病,然无不应;以经度鬼,皆获超升。自此以后,呼召雷雨,收摄魔精,方方累行,处处积功。如是七年,归罗浮复命。
泥丸见之,喜曰:“学道须要如此辛勤,方是道器。”复援太乙刀圭之道,向玉赡道:“我此时正欲调神出胎,必仗伴侣之功。汝当在此护法数年,何如?”玉檐拜答道:“师父用功,弟子应当护法。此乃为弟子分内之事,愿当护法,侍候恩师。”于是泥丸得玉蟾诚心护持,就下手用功,遂调神出胎,三年乳哺,复再大定六年,神化无方,隐显莫测。
那白玉蟾在山侍师九年,一朝至师前再拜,启问曰:“弟子今生可得仙乎?”陈泥丸白:“人人皆可作仙,个个俱能成道,何况汝乎?”玉赡拜求道:“不避尊严之责,重伸僭易之问,修炼工夫,愿得一言点化。”泥丸真人愍其真切,为其讲明次第火候、金丹妙旨以及出胎调神之功,逐一指示,道:“汝既得玄旨,须要下手用工,不可迟延岁月。光阴迅速,,转瞬无常,谨慎修持,此是天机秘密,不可轻传匪人。昔日张祖紫阳真人,三传非人,三遭天谴。
必须慎之!我令内丹已成,你可随我往北一走。”那玉蟾拜谢起来,遂收拾单行,即日起程。师徒别众下山,众弟子送行。不表。
且说泥丸真人至湘江,向玉蟾道:“我此去北游,必要迟延岁月,犹恐耽误你修炼的工程,不如你去办你的事。但你今无人护法,只可以财辅之。你可去买些水银来,愈多愈好。”玉蟾问道:“师父要水银何用?”泥丸道:“你去买来,自有用处。”于是玉蟾听师之言,就去买了二斤水银,交与师父。泥丸喜道:“这二斤水银,足可以供养数载矣。”就将水银放在口中,片刻吐出,变成黄金。玉蟾一见,惊喜曰:“我师有这般神通!尝闻《丹经》有云:道成之后,体化纯阳,能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入金石而无碍,步日月而无影。
未闻水银入口,化成黄金。此道更奇异也。”泥丸曰:“此金丹大道修证,聚则成形,散而无质。能使枯骨立地成形,朽木顷刻发生。此水银化为黄金,何足异也?”
玉蟾问曰:“此金变成,后来复变否?”泥丸曰:“神仙以金丹点化,可使五百年不变。若是幻术点化者,或有一年半载;及至三年五载,不化者鲜也。今将此金与你带去,可作道本,方能下手用工也。”玉赡曰:“弟子今闻师言,此金五百年之后复成水银,岂不害人乎?弟子不敢用也。”泥丸曰:“今听汝之言.虑五百年已后之事,足见汝之道心,将来必成天仙果位。但此金五百年之后,虽变亦不害人。所藏金之人,必是官宦富户;这二斤黄金,分作八块,亦未必一家所藏。
何害之有?汝可大隐闹市,勤修苦炼。我欲渡江往北一游。汝至功成果满,后会有期。”玉蟾含泪拜送。至于湘江岸上,只见江水滔滔,泥丸真人将头上箬笠放在水上,脚踏箬笠,渡江而去。时湘江岸上,千目共睹,众人都道真是个活神仙,无不惊呀下拜。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