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她的母亲,婚配都要由你,岂有女儿自己主张的?我毕老爷在夏公子处费了许多唇舌,只肯四百之数,今日现带在此。你若衣允,竟自收了,落得赚这四百两银子。就是你女儿目下倔强,到得嫁去夏家,吃着甜头,自然心悦意服。她若必竟倔强,你何不放出皮鞭的手段?蝼蚁尚自惜命,怕她真个死了?打过之后再将好言劝谕,劝谕不从再打。这叫恩威并用,不怕不匾匾的伏着.”鸨母连连点首道:“毕老爷说的不差。原是我自己做得嫩了,以致这小娼装娇撤痴.自今以后,老身就用水火炼炼这小娼,不怕她飞上天去。
但所说的是五百,如今却只四百,还要毕老爷金口,劝夏公子添些。”毕纯来道:“夏公子只肯三百,是我再三说了,才肯四百,如何再添得出?除非就将妈妈所许我老爷的谢仪,一发分毫不要,算做完了你,如何?也完了我老爷一桩好事。”说罢,向跟随的拜匣内取出来,交与鸨母,道;“真纹足兑,请收了,只要与我一个执照,去复夏公子,明日好来要人。”鸨母见了这一拜匣白晃晃的银子,不觉欢喜道:“毕老爷金面,只得奉让一百.但这执照老身又不会写字,却去央谁?
”毕纯来向袖中取出一个大红金贴来,道:“婚书我已写在此,只要妈妈画押.”鸨母道:“老身不识湖南净的,还望毕老爷念一遍与老身听昕。”毕纯来高声念道:
立婚书亲母水氏,今有生女水无声,年十六岁,七月初七女时建生,凭媒说合,与夏公子为口室,得聘金七百两.此系彼此情愿,永为秦晋之照。毕纯来念毕,鸨母道;“聘金只有四百,却如何写是七百?”毕纯来笑遭:“此乃夏公于的主见,怕你回赎之意故特多写三百.”鸨母也笑道:“出嫁女儿哪有再去回赎的道理?这也过于小心了.”因又指着“为室”两字道:“这里为何空了一字。”毕纯来被那一问,倒慌了一慌。原来这也是他奸猾处,好等元虚侧室次室方好填写的意思。
便随口掩饰道:“室是夏公子的室,理合抬头尊他。今空一宇,也就算做抬头了。”鸨母笑道:“原来这种道理。”因将笔去下面书了一个个字花押.单纯来收来袖了,鸨母亦将银两收入、治酒款待。直吃到下午,毕纯来别去回复夏元虚,准备打轿拍人不提。
且说鸨母送了毕纯来,起身进来笑向水无声道:“今日吾儿喜事到了,为何还是这般愁眉不展的?”无声道:“薄命之人有何喜事?”鸨母道:“为你终身大事,做娘的费了许多神思。今日毕纯来老爷为媒,已将你许配夏公于为主。方才聘金四百两,做娘的已收在此,岂非喜事?”无声道:“原来如此。虽是母亲好意,但孩儿与陈公子订盟在先,母亲受夏公子聘金在后,岂有负其先从其后者乎?望母亲成就孩儿之志,早早璧还夏公子聘金。”鸨母笑道:“痴妮子那有收了人家聘礼,再送还得的?
况送旧迎新,是我栅晰人家的本等,那里论得先后,守得贞节的。且陈公于有父亲在前,岂能由得他?你是聪明人,好好依做娘的,明日就是你的佳期了.”无声冷笑道:“既母亲这般执意,孩儿死期近矣,再无别说。”
鸨母见说,怒道:“这小婚真乃不受抬举.做娘的无过是好意,善言善语来劝你.你到如此执密,难道不怕我皮鞭的么?”无声道:“宁可死于皮鞭之下,决不易志别嫁.”鸨母大怒道:“这小娼动不动就把这死字来挟制我,如今请试试我的皮鞭,看你死得成死不成.”一面骂,一面便将无声衣服剥去,将皮鞭乱打,可怜柔嫩肌肤,怎当这老娼狠毒,要时遍体青紫。正是:
宁将弱质迎鞭打,不抱琵琶过别船。说这鸨母正在白云留痛打水无声,只见汤保走入说道:“外面有一老道要见妈妈.”鸨母道;“这无过是游方募化的,与他些少米粮,打发他去就是,又不是爷亲娘眷,也来大惊小怪怎的?”汤保道:“他说是甚毕老爷请来,必定要见妈妈的。”鸨母见说,放下手中皮鞭道:“且暂饶小娼片刻。”口里喟哝道:“我家又不要攘火灾拜水忏,毕老爷请这道士来怎的?”一头说,一头走至堂前。
只见那道士生得童颜鹤发,仪表非凡,飘飘然有出尘之概,向着鸨母道:“贫道稽首了.”鸨母见他不像是抄化俗道,不敢待慢,忙回礼道:“师父何来,要见老身怎的?”那道人道:“贫道就在本地城隍山居住。固生平善于劝化世人,凭他奸的,恶的,痴的,愚的,顽劣的,执幻的,种种难解难分之事,被贫道几句说话,无不依允,故人人唤贫道做劝善大师。
今日偶在湖上遇见毕老爷,说妈妈的令爱许配夏公子,今早纳聘四百金,明日成亲,恐令爱执迷,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