炀帝忽道:“朕又想着了一件事儿,须和众卿共议。”萧皇后含笑问道:“圣上谅是又想到了一个行乐法儿。”炀帝将杯儿一放道:“又被爱卿猜着,昔年朕南征陈国,破了都城,觉得江都的胜景,更较洛阳为胜,当时只因戎马倥偬,没有心情游赏。如今海宇澄平,朕却思一幸江都,畅游一番,众卿可能赞同?”萧皇后道:“圣上若须妾等同往,哪有不赞同的理儿。”众夫人也道:“娘娘的话儿甚是,妾等只候圣上主裁。
”炀帝笑道:“卿等终是这般话儿,朕往游江都,原欲和众卿同往,方觉有兴,只是有件事儿,先须决定,还是从水道到江都,还是从旱道到那里?”萧皇后道:“水道上去好玩。”炀帝点头道:“朕在春间,已命尚书右丞皇甫议,发民丁百万,开掘通济渠,引汴水入泗以达淮南,又命黄门侍郎王弘,到江南监造大龙船,谅来多要告成了,至迟到那八月,定能到江都游玩。”萧皇后道:“如此说来,圣上早有下江都的心儿,开湖造船,还问什么妾等水道旱道。
”炀帝也笑道:“若是卿等欢喜旱道上去,朕怎能独违众意?故须询问一声。如今既是同意水道,那是再好没有了。”
他们商议既定,又欢饮了一刻,炀帝始命撤筵,出殿下山。
重上龙船已是夜深月落,曙光欲动。炀帝还想到十六苑中玩去,萧皇后笑道:“且留有余不尽的兴儿,来日再游罢。”炀帝便传旨停船埠头,十六艘龙船,便向埠头摇去。到了那里,炀帝和萧皇后乘车回到显仁宫。十六苑夫人们,仍是坐着龙船,回到各苑安宿。一个西苑里面,顿呈冷落气象。
不多时候,已是金鸡报晓,旭日高升。炀帝这天,只因昨晚通宵的游玩,身子疲乏,便又懒得上朝,兀是躲在寝宫里面,做他的好梦。直睡到午刻过后,方始起身,便有一个内侍进内报道:“长安殿下奉旨入都,今晨上朝请觐,恰值圣上没有临朝,便在宫门请见。奴婢们因圣上安寝,不敢惊动,故请殿下暂候宫殿。此时闻知圣上已起,又命奴婢前来,听候圣谕。”
炀帝听说太子来了,他只知纵情酒色,方是乐事。父子天伦之乐,他也不在心上,故也并无快感,只淡淡地道:“命他请见好了。”萧皇后却甚欢喜,忙道:“累他候苦了,快些请来。”
内侍应命退出。未几,太子昭已是奉召入宫,拜过父皇母后,请过圣安。萧皇后见太子昭的身体,比了命镇长安的时候,肥胖了几倍,倒觉欣喜。炀帝问了太子昭几句没关要紧的话儿,便命退出,一连几天,不再召见。太子昭见炀帝不再召他,便悄悄的乘骑到了西苑。西苑令马忠见太子到来,便慌忙迎接,昭反鬼鬼祟祟道:“我乃私来游玩,你不必声张出去。”马忠点头道:“奴婢理会得,殿下放胆玩去好了,只是沿渠的十六苑,殿下还是不去为妙。”昭诧异道:“这是何故?
”马忠道:“苑内有圣上封的夫人,主持苑事。殿下入苑游玩,倒要两不方便,且恐易被圣上得知,故请殿下不去为妙。”昭始恍然,便也点头道:“你的话儿甚是,我决不入苑就是。”说着便向东湖行去。
这时正过午刻,赤日当空,好不厉害,苑中虽是浓荫夹道,究还遮不住阳光,太子昭的身子又是肥胖,更比常人怕热。他在东湖堤上走了一回,已觉气喘汗流,不能再走了。见侧首那边,一个凉亭,四面垂着帘儿,他便想走里面,憩息一刻,当下气喘吁吁的走到亭前,掀起帘儿,直冲了进去。却见一个女子,伏在桌上打盹,蓦被昭的脚声惊醒,抬起头儿,惺忪了双目,见昭身穿一件藕色宫袍,头裹青纱巾,脚上穿了一双朱红鞋,手中执一柄羽毛扇儿,不住的挥扇。
客上的汗珠,兀是向颊上直挂。她却不认识昭乃是东宫太子,见他气喘吁吁,不禁动了疑心,便站起身子,正色问昭道:“你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
昭见这个女子不认识他,知是新选入内的,不是宫中的旧人。向她仔细瞧视,只见她身穿茜色衫儿,紫色的弓鞋,黛绿的罗袜,月白纱的裤儿,腰间束着一条粉红色的汗巾,肩上却有一条松罗色的帕子,掼在上面,小小的樱桃,白生生的脸儿,一双黑白分明的妙目,两道绿得可怜的蛾眉,云发覆额,光可鉴人。昭将这个亭中的女子,从上看到下,再从脚看到头,瞧了一个饱,觉得十分可爱,却忘了答她的话儿。那个女子见昭不答她的话儿,只是乌溜溜的两个眼珠,向着自己身上打量,不禁又羞又怕。
便又高声道:“你这汉子,究竟是个什么人,怎的问你不答,难道是个哑巴?”太子昭见了她娇嗔的神情,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