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说出银子折尽之由。赖氏由不得放声大哭。雅观楼亦哭,要撞山石,投荷池寻死。赖氏只得不哭,反来劝说:“目下已将过年,莫被人笑。把家中细软首饰,权当几百两银子,敷衍过年,明年再为想法。”岂知节下要千余金开发,真是茫茫无措,都回到新年灯节后。这个风声传出,外边人都晓得雅观楼报干,做了郭脚。同兴园福官,遇一个过路官买去。玉郎、桂郎,将园中玩物,硬行拿去典卖吃用。雅观楼反向这两个恶少手里要几两银子使用。又欠下福官家两月包银,又怕他家鸨子来索,也不能到。
就在园中,与这两个小妖盘桓。看看正月将终,家中日用,非典不可。赖氏想到凤姐房中细软,叫儿子拿出来当。凤姐就大哭,要寻死。母子无法,思量把花园卖与人。人来买者,要连正宅。此时急卖,并园中摆设,一应不动,只卖了五千两银子,只得硬着心肠,立契绝卖。赖氏指望将几千两银子,从新放债,再整家园。雅观楼故态复萌,成交后诸事不作,先拿二百两还同兴园两月包银。这家把银子收下,说福官同母回苏州,一两月即来扬。雅观楼不胜败兴,开门头人留他吃酒,另选陪酒之人,他却不愿而去。
赖氏家中,把银子勒住,经不得雅观楼用惯。这头当,兑下三千金,除还年节项外,仅存不足二千金。个月又输去千余金,所剩无几,专等找项交房。赖氏想,此刻不必寻房,当初费大娘房子是我家起的,相宜在他家居住,彼此不算。商之费大娘,费见此光景,恐怕将来事坏,房子准折与人,立锥之地俱无,不若做人情让他。随他把几十两银子,我去上庵,等儿子家来再议。这个说头,赖氏大喜。说:“送府上二百两银子,我母子权且栖身。观保稍有转机,仍将此宅与姨母居住。
”房子说定,费大娘觅庵栖身。这里赖氏将住宅什物卖出几百两银子,同儿子商议过经纪日子。雅观楼说:“从此收心,家下用人一概开发,止留了玉郎、桂郎两人。”赖氏亦要开发。雅观楼与凤姐都不能割爱。他两人亦情愿服侍,过经纪日子。可怜雅观楼搬家,十分寂寞,不过拣个好日,晚间走过去。这些朋友,一个不到。若从此回头,二千金找兑,房价在手,尚可小康。又有破财星到同兴园,访得雅观楼有了房价,即着人来请,说福官到了,请他过去。
雅观楼听了这句话,不由得两脚如飞,走到同兴园,要见福官。有开头同兴园人,取出苏州礼物,如龙井茶叶糕饼之类,外书一封,书写福官有堂妹名喜官,初次来扬,着他来服侍,随后自己即到云云。看过,即令唤来会会。这喜官却有几分姿色,雅观楼一见,满心欢喜。说:“名不虚传,真令人喜也。”一连就与喜官住了半月,指望福官到,做个双美合欢会。那知迟迟不到,这半月允下喜官衣裳,一切半月花酒之费,结算有一千两将近。虔婆开口同他借五百两银子,雅观楼说:“我明日家去,取来与你。
”赖氏在家,见儿子迟迟不回,知道他在同兴园,日夜焦虑,如何是好。转是凤姐说:“留他玩死,我婆媳们过经纪日子。”这日雅观楼到了家,拿了五百两银子,交与鸨子去。赖氏问他,也不回言,就长行了。晚间喜官又向他说,叫他把银子找清他家:“省得他们说闲话,我们也玩得安逸。”果然,雅观楼又到家拿了五百两银子,交与鸨子。同兴园主意毒极,雅观楼随后来,不见喜官。虔婆回说:“他是到扬州来玩玩,适才早间有一苏州便船,他已回苏州去了。
不过暂在我家与你盘桓,我家不能留他做伙计,他苏州有门头。”雅观楼闷闷回家,已无可消遣。又约人手谈,不到半月,把银子输得罄尽。赖氏几番气得要寻死,到底舍不得儿子。凤姐软物都寄在他母亲家,只随身几件衣裳。家中一天不当,就要盖锅。每天薪水,到有玉郎、桂郎拿出钱来。此时已没规矩,这两个小厮出入,也不分上下,不时凤姐与他说笑话。雅观楼已无可如何,这两个又撮凤姐把房子卖了:“你回娘家,我两人到你母亲家服侍你。”于是凤姐催促卖房,各人想良方吃饭。
赖氏已没法说,才住了不到三月,即行出卖。此刻已无可如何,只得卖了二百两银子。赖氏说:“从前上万银子,尚且用完。此刻二百银子,从何办起。”凤姐说:“我回娘家,帮母亲做针线度日。你母子想个良方糊口。”赖氏说:“如今权且依你,分饭减口,我仍去放债,不怕你笑,当初从几千文起手,如今但愿观保不玩,他在家吃碗现成的,等我苦几年,再整家园。”雅观楼说:“我从此足不出户。”赖氏说:“若如此,我情愿替你成交。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