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花好月圆之候,宜乎芦帘纸阁,叠韵双声,互织同功之茧,不为啼血之鹃。而乃笔尖吐露,只有哀音;花底推敲,尽芟绩思。岂诗人多穷,闺阁亦难逃此例耶?盖至性所流,情难境易。外感所触,怨比欢多。
嗟乎梨影,固生带愁根者。幼伤孤露,椿萱之荫无存;长更伶仃,姊妹之花又折。人生不幸,无过于斯。即令夫婿情多,锦帏春好,亦难化哀思为烟云,托情于风月。然而篇存怀旧,聊抒已往之悲;字触灵机,又作未来之谶。言为心声,感应至捷,无家之痛,重以无夫。从此一生,更无余望。是固彼苍之故厄其遇,抑亦梨影之有所自取也。
披阅数过,茶残香冷,弥复塌然,乃择其尤凄惋可诵,及与若人身世有关系者,录数篇于余日记,以志不忘。韫玉余姊,归梁溪顾氏,清才早世,永绝诗筒。逝者悠悠,生者怅怅。花光月影,增悲于清夜良时;剩札遗诗,触动于窗前灯下。姊也早逝,先赴清虚;我尚偷生,浑难解脱。挽歌当哭,了恨无期。慧业生成早悟禅,消魂恰值放青莲。一身如寄原无碍,万事全抛始是仙。料得难忘儿女爱,可能即到父娘前。帐中蝴蝶伤虚幻,愿祝迢登兜率天。
诵姊遗诗感作
姊妹戏呼元白友,何期才美早成仙。 余情胜似香山老,痛对遗诗忆昔年。 韫玉楼中玉化烟,梁溪风月失吟仙。 抛诗起问梅花道,我住人间得几年。 手把遗编泪似丝,此生无复共吟期。 人间多少伤心恨,最苦花残春尽时。 闻雁
雁声风送白云开,凄咽悠扬入耳哀。 两岸芦花一条水,年年辛苦客中来。 读《长生殿》传奇
乱烟零草不胜春,一树梨花葬玉人。 碧落黄泉无可问,雨铃凄咽独伤神。 阅《西湖佳话》
春到孤山翠似屏,玉梅花曲韵堪听。 不消细辨真和假,总觉堪怜是小青。 阅史有题
争战河山得几年,美人香草夕阳边。 古今多少兴亡恨,付与寒鸦啄乱烟。 有忆
蟋蟀声中雨似烟,关心偏忆少年时。 联床姊妹新秋夜,此景如吟梦里诗。 阅回文诗
读罢回文月上初,妙文真可愧相如。 窦郎犹是钟情客,不负萧娘知纸书。 梅花
冰姿玉蕊影翩翩,风送幽香雪后天。雅淡最宜来月下,清高原合占春先。六桥流出空山梦,一笛吹开古岭烟。不效巡檐争索笑,知花早已悟枯禅。统阅全稿,伤逝之作占其半。兹录者尚未及十之二三也。其余《长生殿》、《西湖佳话》、回文诗及梅花之末联,当时聊寄闲情,后日尽成谶语。心之所感,事即应之,有莫知其所以然者。使梨影自将诸诗玩其意味,而证以今日之境地,应亦爽然自失。知一点灵犀,已早作来日大难之警告,而当时固未之觉也。
余又赴校数日矣。病后精神,已如其旧。晨出夕返,脚踪儿忽东忽西;枕冷衾单,梦魂儿忽颠忽倒。盖一病之余,于余身初无所损,而转有所益。所益者非他,脑蒂之潮,翻飞十丈;胸头之血,热胀一腔。愁丝之乱者益棼,心灰之死者复活。明知不宜久恋,而情魔逼人,节节进步。虽未至失足,却大有不肯回头之意。余亦不自解何以迷惘至是。昨宵梦里,竟至离魂,仿佛身轻如燕,飞人香闺,与个侬絮絮话情,难分难解。而饥鼠跳梁,惊回好梦。灯花半萎,寒照床头。
鬓影衣香,杳不可迹。则又废然而叹,不复成眠。枕上成诗入绝,晨起录出,以云梨影。不知渠亦曾同梦否也?
落魄劳卿格外怜,青禽几度费鸾笺。世间那有痴于我,悟到痴时痴更颠。瘦尽伤春病要成,百般情绪总难明。旁人未识余心苦,劝向红尘学养生。游子他乡恋旧衣,壮心痴愿两俱违。近来不作还家梦,只傍妆台夜夜飞。灯寒漏涩夜何如,正是孤窗月上初。好梦乍醒袭半冷,卧听饿鼠啮残书。仙风无路到蓬莱,此恨终身撇不开。蝴蝶已拼痴到死,肯教飞上别枝来。愁来愁去两心知,梦想魂劳十二时。幸有诗篇能代语,不然何以慰想思。倚门独立数归禽,麦浪如云思共深。
柳织愁丝长几丈,应知共系两人心。多情却似总无情,见面无言背面行。何日素心人对面,诉将哀怨到天明。余自病后,已戒除杯中物,主人知余意,亦不复以壶觞供客。每届晚餐,只登饭颗之山,不入酒泉之郡。今日夏至,校中无课,余乃饭于馆中,秋儿复为余设饭具,且侑以一盘樱桃梅子,充仞其中。盖吴中习惯,每逢佳节,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