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节独怜霜后菊,知音空位爨余桐。买丝拟把平原绣,国士千秋恨未穷。落寞生涯肮脏身,一灯疏雨倍相亲。六洲有铁终成错,尺水无波易困鳞。已觉酸咸羞故纸,肯将脂粉效东邻。青衫绿鬓同惟悴,不只江郎是恨人。昨夜风狂似虎,新寒骤加,中庭月色,虽好谁看?残梦方觉,半衾已冷。凄凉之况,复何可言!于枕上两绝,晨起录出。想梨影此夜之泪,亦浸透玉钗背矣。钟声寒向枕边闻,此夜清愁足十分。好梦五更留不得,晓风吹作半天云。残月窥窗人影单,风高雁急夜漫漫。
珠帘十二重重下,只隔相思不隔寒。鹏郎晨至,余将稿付之。鹏郎亦于袖中出一纸,余视之,则梨影昨宵独坐叹月诗也。寒夜孤衾,凄凉一样。新诗吟出,都是愁痕。是可证两人之心同,亦可证两人之情苦矣。诗为古体,非梨影常作者,实为余所仅见,乃亟录之。愁人见月陡觉喜,拂户钩帘小楼里。朔风飒飒入有声,直送清光到乌几。月本不解愁,无心上我楼。
谁知楼中人,对之生烦忧。
风姨妒我憎见月,炯炯一灯忽吹灭。玻璃作窗晶作梁,不许人间隐毫发。一楼浸水清露寒,四壁洞澈光团团。回头顾影愁无端,腹中块垒堆几许。明月皎皎何由看,坐久无人语絮絮,月亦怜人下楼去。今夕又得梨影和余原韵两绝,续录如下:鹤唳多从月里闻,天教诗境得平分。此缘人世应难得,何必巫山问雨云。遥夜应怜客枕单,故园梦里路漫漫。孤眠滋味都尝惯,隔一重衾各自寒。余之日记,又十日未续矣。此次辍笔,盖自石痴归来之日始。石痴之归,勾留仅十日,十日后又将赴浙别有所事。
而余之姻事,即在此十日中匆匆告成。连日心绪甚恶,又多烦扰,此即为余日记辍笔之由。今石痴已行,余心亦稍稍定,复偷得余闲,补记此十日中之事。惟余所欲记者,质言之,实为余之订婚史。订婚之时期,为人一生幸福之开始。使在他人述之,必有一种旖旎风光,缠绵情致,运以得意之笔,缀成极艳之文,以自炫而炫人。而余之订婚,乃属例外,悲则有之,喜于何有?罪则有之,福于何有?余今述此,余心滋痛,故记宁从略,不欲多费此执笔时间重伤余心也。
石痴初归之日,梨影闻讯,即以书促余。然婚姻何事,而觍颜求人,事绝可羞。余初允梨影,盖未计及此,兹乃临事而惧,迟迟未能启齿。余与石痴以萍水结苔岑之好,以短聚倾久别之情,只此平原十日之期,宜如何放开怀抱,与石痴剪烛谈心,衔杯话旧,以浇离愫而罄渴衷,乃为此不如意事,横梗心胸,遂使相见时应有之欢情,若有所遏抑而不能畅适。以友谊言,余亦深负石痴,然石痴固已察及之。
大凡人每中怀不乐,往往举止都乖,虽勉为欢笑,而惨戚之容色,萧索之神情,不期而自然表露于外,有不及自觉者。 余固知无以掩石痴之目也。
石痴归三日,无日不与余见,或清言霏屑,都雄辩逞奇,顾余之兴殊减于彼。谈话之际,往往彼十而余一。有时欲乘机告以余之心事,张吻待发,旋复夏然遽止,如是者数矣。至第三日晚,石痴邀余至其家,密室中小饮。酒数巡,石痴停着问曰:“君知我今日邀君之意乎?”余曰:“不知也。”石痴日:“我有疑问,将就君决之。校中耳目多,深谈乃未便,故邀君至此。君苟不外我者,其罄所有以告我。”余闻言愕然,以石痴此语殊奇突,岂与余事有关耶?
则答曰:“君蓄疑乃何事,我苟知者,自当告君。”石痴视余微笑日:“事即属之君,君馆于余戚崔氏者几时矣?”余骤闻此语,心突一惊,知石痴必已有所闻,乃故设此问。既念石痴为人,非杞生可比,虽知亦当无害,且余欲浼以他事,若非明告以其实者,余言终无自而入,不且孤梨影之意耶?思至此,心神已定,答曰:“余自君东行后,未数日即应崔翁之请,延余课其孙。自后遂移榻彼家,当时曾作函告君,君忘之乎?”石痴曰:“然,我未忘也。
然则君馆于崔家者,为时已九阅月矣,其亦有异遇乎?”余此时已决意语石痴以实。心亦无怯,顾闻此言而面微赪,未能遽答。石痴又曰:“君勿疑我非探人阴私者,实为好奇之心所胜,故敢冒昧动问。君试语我,我或能有助于君。”石痴言时,意至诚款。余亦不欲复隐,略举前事以告。石痴唶曰:“有是事耶?我与君论交虽浅,相知已深,自四五月以来,君书渐疏,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