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取出许多绫罗衣服,与他更换。容姑一时从地下又到天上。正是:
阱拘舟穴多应死,逃到河干尚未生。一旦忽然金玉裹,教人何处问君平?凤仪、王夫人自有了彩文,在船中便终日与他消遣。遇着好风景,或是叫他吟诗,得了好佳句。或是叫他做对。小姐有时高兴,或抚一曲瑶琴,小姐一时技痒,或画两幅山水。凤仪与夫人或听听或看看,颇不寂寞。因而爱彩文小姐如宝。在路上凡有名胜之地,必迂道带他去玩耍。故耽耽搁搁,走了许久,方才到得临清家里。家中大小人役俱来磕头,拜见老爷、夫人、小姐凤仪。一一吩咐停当,早有亲戚朋友,闻知凤仪回来,俱来拜望。
不期收留昌谷做儿子的唐希尧,就是他的表弟,也来拜望过了。
到了次日,只得就去答拜唐希尧。接见过,即便留酒。饮酒中间,又使儿子唐昌出来拜见。见过,就叫他也坐在席旁。凤仪看见唐昌生得清俊非常,便定着两只眼睛只管细看。唐希尧因笑道:“老表兄注目于侄儿,何也?”凤仪道:“别来不久,老表弟便有此佳儿,令人不解。”唐希尧道:“有甚难解?老表兄岂不闻知医能广嗣乎?”凤仪笑道:“知医广嗣,亦或有之。未闻经年即生之者速若此耶。此中定有一个扶生快长之良方,不肯传人。这个良方,愚表兄也用过了,但不知吃的是谁家的妙药。
”
唐希尧听了,大笑道:“这个良方妙药,若表兄既也用过吃过,料想瞒不过兄。只得要实说了。”遂将过继之事,细细说了一遍。凤仪遂也将继女之事,细细说了一遍。说罢二人俱大笑不已。凤仪因又问道:“表侄丰姿颖秀,不知今读何书?”唐希尧道:“且喜此子资性过人,见书就读。但不知通与不通。老表兄不妨考他一考。”
凤仪遂将诗书、道理盘驳于他,不期唐昌对答如流,娓娓不休。凤仪听了,不觉骇然道:“大奇,大奇!”因又问道:“贤表侄既如此聪明,不知可曾学过做诗?”唐昌道:“不学诗无以言。小侄胡乱也做两首。”凤仪道:“既能做诗,我就考你一考。前日你表妹初到我家时,也说晓得做诗。我怜他娇小,又飘泊而来,因出了一个《飞花》的题目,叫他做诗。他果有几分才情,提起笔来就做了一首。又风雅又感慨,大有可观。贤表侄既英英自负,可能和他一首吗?
”唐昌道:“敢求表妹的前题一观。”
凤仪因讨纸笔写出与他,唐昌接了一看,又惊又喜道:“原来表妹是个才女。虽抱惭不敢续貂,然爱慕不能已,只得要出丑了。正和涉嫌,只好鸳鸯和了。”因提起笔来,从从容容和了一首,送与凤仪。凤仪接了一看,只见上写的是: 在树得春巧,离枝春更工。
想簪云髻美,不点水唇红。
雨细窥邻壁,风轻入远栊。
休嗟飘泊意,大圣也流东。
凤仪看了一遍,又看一遍,不觉喜动颜色道:“好诗,好诗!怎做得这等风流香俊,与原诗不相上下!”因对着唐希尧道:“此子不凡。异日功名,还在老夫之上。真吾弟之福也!”唐希尧听了,欢喜不尽。因尽欢劝饮,饮到沉酣,方才别过。凤仪到家,夫人小姐接着,凤仪就对小姐说道:“你前日题的这首《飞花诗》,我自以为独创了。不期你唐家的表兄唐昌,又鸳鸯韵和了一首在此。又香艳又风雅,似不在你之下,你可拿去一看,以为何如?”遂在袖中取出,递与彩文。
彩文接来一看,不禁惊喜道:“此诗词中寓意,言外弄情,大得风人之旨。三复两诗,直觉孩儿瞠乎后矣。”自此之后,彩文心上就落了一个唐昌的影子,且按下不题。
却说凤仪在家又住了数日,恐违钦限,只得别了夫人、小姐,连夜进京复命去了。只因这一去,有分教: 杳杳冥冥,幽幽悄悄。
不知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回 秀才军出奇计一时遭际 儿女情再题诗对面勾挑
词云:
面剥皮消,身枯力惫,胸中才学应还在。有时言听计相从,匹夫往往遭封拜。性自生情,美谁不爱,秋波紧紧连眉黛。不须撮合不须排,做来都是风流态。右调《踏莎行》凤仪进京且按下不题。却说昌全同了杜氏,随着差人一路晓行夜住,到了燕京,又出潼关,受尽了万千辛苦,历尽了无限风霜,过了许多日月,方才到得边塞。差人寻个客店住下,就打帐次日到帅府去投到。因对昌全说道:“明日要投到了,凡事你须早早打点。若不打点停当,明日就要吃苦。
”
昌全听说心慌,只得备下一副厚礼,寻人通进。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