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儿子分不匀,吵闹说出来。是我居间调停,故此晓得。”端昌又问道:“这都罢了。但不知如今唐希尧怎样了?”那老儿道:“后来被侄儿串通光棍,将人命赖他,把一个好好的家私弄得精光,无处存身,近闻得他往下路依傍亲戚去了。”
端昌又问道:“可知他如今在甚么地方?”那老儿道:“他要避这侄儿,是悄悄去的。如何肯说出地方?”端昌又问道:“他这侄儿如今怎么了?”那老儿道:“恶人自有天报,他竟全家害瘟病死了。”端昌又问道:“你这边原有一位凤御史老爷,如今可在家吗?”那老儿说道:“这凤老爷数年前被仇家陷害,已降了边外驿丞,同了家眷去了。”端昌又问道:“他家还有人吗?”那老儿道:“自从凤老爷去后,家人无主,各自四散,房产俱被人占去了。
”
端昌听见两家俱是如此,真正是哭不得、笑不得,只得叹了数声。因见这老儿说了半日的话,遂叫家人取了五钱银子赏他。那老儿接了银子,满心欢喜,因作下半个揖去道:“多谢相公赏赐。下次若要问亲戚,只来问我。”端昌空访了一场,无可奈何,惟暗暗啼嘘。只得回到店中,又过了一夜。这一夜在店中,正是:
重来指望说从前,不道重来是枉然。想想思思心欲碎,那能魂梦得安然。次日,端昌只得起身。不日到了长安,叫人寻了寓所,安顿行李。心上虽系念希尧,闷闷不悦,却因场期在迩,只得藏修守候不题。却说这王成美受了端知县这些说话,连忙来见柳刑尊,细细述知。柳星见说,大怒道:“端知县甚是无礼!我一个刑厅,与你知县联姻,也不为辱你。我一个进士的千金小姐,与你这老贡生的儿子成亲,孰轻孰重?怎一毫世务也不知?我所爱者,止不过犁牛之子耳。
他说凤仪有约,况这凤仪忤触朝廷,流贬关外数年,这段姻事从何结起?既是凤仪有约,当日初议时何不明言?今日又朦胧推托?此不过见儿子新中,不屑与我联姻,故此推三阻四,奚落于我。你今尚在我属下,怎这等可恶?也罢,今日再烦贤契去对他说,无论凤家亲事有无,即使果有这凤仪之女,已在关外多年,存亡未卜。近来也不知嫁与那个驿丞的公子了,即使此女尚在,塞外风霜,花容憔悴,也不堪作玉堂金马之配了。”
王成美无法,只得又来见端知县,细细述了一遍,道:“这段姻亲,实是门当户对。况柳老师令爱貌美而贤,足堪为公子之配。”端知县道:“小儿临去时,曾说凤家姻事,一丝已定,生死不移。决不以富贵易念。此乃小儿敦义之处,本县亦不能强。何柳刑尊不察,强使退婚、就婚?风化所关,非所宜出。即使可强,亦要男贪女爱。若逼迫而成,恐亦非父母之教也。”王成美只得说道:“老父母大人与令公郎所见,自是不差。但生员想来,仕途窄狭,诚恐好事不成。
柳老师恼羞变怒,未免于老父母大人有碍。”端居大笑道:“居官贤否,自有公论。贤契倒不消为我虑得。”
王成美见端知县迂腐固执,只得回来细细告知柳星。柳星勃然大怒道:“我将好意待他,他反无礼待我!他一个贡生,多大脚力?亏得上台抬举他,故此一向安然。”因说道:“贤契且回,我自有处。少不得他有求我之处。只怕他自来求亲,也不可知。这也且慢说。”王成美见两边参差,甚觉无趣。只得告辞。柳星便暗暗寻思,要捉弄端知县一番,使他知悔。
过不得月余,恰好按院到省,众刑官进见,即当面发下许多已结、未结、积年的疑难文书与各刑官,叫他一一审明回报。众刑官俱吃了一惊,皆面面相觑,不敢则声。早有柳刑官上前跪禀道:“宜城县知县端居,素称折狱。容刑官带回,使他审定回报,无不合宜矣。”
按院听了,即发与柳星带回。柳星归到衙中,只将容易留下自己审录,拣那些疑惑难审之事,俱着仰宜城县知县审明,详院定夺。端居只得逐件细审,及送到柳刑厅处,柳星又驳下来。审不得三五件,尚未结局。柳星又发下数十件来,不几日案积如山。端居只得慢慢审去。怎当得柳星动不动说是按台事情,不可迟延,火速着人来催。弄得个端居日不安、夜不宁,审了月余,渐渐有些头绪。
不期柳星又发下许多来,端居想道:“按台审录,原是刑尊之事,与知县何涉?如此发来,不过刑尊为姻事不谐,故借此来奈何我。我若再不知机,只消他捡出一些不到之处,在按君面前拨弄是非,岂不将我名声坏了?况我孩儿,凤家这头亲事是他心中所慕,经过几番垂死,而犹念念不忘,坚守其义。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