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时在席同年也都有了酒,不能劝阻,反帮他的典要做。戏子没奈何,做了一折李巡打扇。席上的也有几个省悟,连忙起身,不料缉事人已缉入东厂去了。杨寰等即便差人捉拿,一到便道:“有你这干胆大不怕死的!”先是打下一造,只是成不得招,着人去搜他下处,只见人来回覆道:“搜得一个纸帖儿,上边写得不逊,却是向来街坊上谣言的说话。道是进忠不忠,忠贤不贤。”杨寰便扭做他的谣言,捏个妖言惑众,问了斩罪,将来杀了。
可怜这顾同寅:
武榜堪钦早着身,丹心拟欲靖胡尘。谁知不向沙场死,怨气飞成瀚海云。魏忠贤以演戏杀了顾同寅。真是京师中人梦里也不敢提起一个魏字儿,只在外边嘴头子上假说他些好处。又有那假奉承的,家中立他个位儿。魏忠贤便也思量收服人心,做些假人情。当先浙直解进赏夷缎疋,赏用缎疋除承运库垫费外,例有东厂茶果银两,每年约有三千余金,他把这件卖情做了恩,捐免了。这边解中就乘机赞他掌家,道:“上位这边虽免了茶果,承运库端只要掯勒加增。
若得爷这边再分付一声,库里不敢掯勒小的们。穷机户织来尺头,凑些银子,料不中上位的意,家去在西湖上建一个上位的生祠,日日顶礼上位罢。”果然掌家暗中也得了些钱,便为他恳求,不料忠贤便欢喜,道:“这些解户肯为咱立祠,这等你就去对承运库掌印的讲,他这些人每年吃苦了,将就些与他收罢。”这言一出,库中怎敢留难,这些解户便也得了他力。但建祠一说,原是谎他的,那个为他建祠?谁知忠贤却当了真。
一日,李织造差一个掌家督运进京,去见忠贤,送礼。只见忠贤道:“你那边这些机户,道为咱在西湖边建祠,已兴工了么?”这掌家也不知就里,胡答应道:“起工了。”叩了个头便走。回到杭州来便禀李织造,说这些解户哄弄魏爷,要行处治。这些解户急了,只得向李织造处借了银子,在学士桥边买地建祠。正在兴工,只见魏忠贤又差出两个人来看祠,李织造留下,先着人去看,是在一个僻静所在,制度低小。李织造慌了,道:“这中得他的意?若去回覆,不惟解户不好,连咱也要怪。
”即忙与司房掌家计议,另择了一块地,画了一个祠样,重重送了来人的礼,叫他回覆道:“原寻地偏僻,特用重价更市冲要之地,见在兴工。”你道那地在何处,正在岳坟之左,一桥之右果然是好一块地:
背倚栖霞,面临明圣,叠巘层峦,百十仞苍分翡翠。风纹雨縠,三百顷光动琉璃。桃李醉春深,一带白嫩,红娇开锦帐,菊蓉闹秋晚。满堤黄英,紫萼列瑶屏,雨余烟断,一条白练绕林飞,日落霞明,万点紫绡蒙岭上。哑哑的莺簧燕管,开早衙两部鼓吹,嘻嘻的钓叟莲娃。上画图一时人物,东西南北,围绕是叠嶂层城。春夏秋冬,酬畅是名花皓月。真个是宇内无双景,南中第一山。
当日李织造也知道这些机户,便科敛出来,也造不这祠起,他就发银万两,又差出两个掌家、四个内相,或管买办木料,或管采取石块,或于苏州烧造砖瓦,择日开工,真是斧斤之声与锤凿之声日夜不绝。又因祠前路窄,不堪兴造牌坊碑亭,便将西湖里打了松椿,填出数丈地来,随将跨虹桥改造上前数丈,应着那新填的地基,雇夫挑泥填塞。凡里外人工,有稍懒惰的,那些京班不管头脸,乱将番青打去。还有那工程不得急完,采办物料不到的,内相竟自十五二十重打。
果然钱粮又多,人工又广,监督的又狠,先完正殿,都是些雕梁画栋。次完了大门,升仙阁都是朱户绿窗,备极人巧。正面一个大石牌坊,左右两个也是石牌坊,都凿出游龙舞凤。又左右两边两个碑亭,中置穹碑,上镌祠堂记,都假着时相名。若论祠宇,不要说西湖第一,真是天下无双。但见:
巍峨看峻宇,奇巧羡神工。流丹耀碧映,中流霞倚浮沈。宿雾留烟插霄汉,重楼隐现。羽欲翔。鳞欲跃,鬼斧凿出鸾螭。萼欲吐,芽欲抽,巧手绘成花木。连阶玉砌,朱户流金,高飞绰楔,三山半落青天。俯瞰平湖二水,中分白鹭。只是左邻关圣帝,他灭魏,恨方新,不胜哙伍之恨。右接岳忠武,他除奸,心正热,难禁北匪之羞。也知不久凌夷,且焕一时耳目。
祠宇初就,李织造又给与告示,着工匠火速完工,闲人不许入看,有那等乡下小民,倒还识俏,见不容看,便也在祠外边一张,道声好,便也过去了。有这一起惯妆乔,高巾大袖,绫袜红鞋的;这起假相公,棋子帽,时服的;这起解帮闲假浪子,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