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戒烟的人一步懒一步,这禁烟的令却一日紧一日,倒不像是个纸糊老虎。你看各省的禁烟事务,办得何等热闹,各处禁烟的局所,查得何等严密,怕是十年之内,真个要把这许多烟鬼扫荡得干干净净。目今要算是烟鬼的尽头日子,十年之后,烟鬼一个个烟消火灭,赤县神州,不再见有烟鬼踪迹,这岂不是我中国前途之幸福么?
然而做书的人,却偏替这些烟鬼留个影子在世,以为后人炯戒。今日正清闲无事,待我慢慢的替烟鬼来写几个小照,留赠大家作个纪念品。要知烟鬼小照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二回花样翻新芙蓉流毒心思斗巧斑竹生春却说这鸦片烟流入中国,在乾隆时代,英吉利灭东印度,据孟加剌,渐肆其蚕食鲸吞手段,兼并那东、中、南三印度之地。这东南两印度,皆鸦片出产之所,孟加剌产的叫公班,孟买产的叫白皮,公班就是大土,白皮就是小土。英人灭印度,以这鸦片为药材之产,每年征收其税。
后来流行中国,吸食渐多,销数日畅,印度人遂争以种鸦片为生涯,名曰毕波。英人收这烟税,逐年增加,骤增至一千数百万镑,英人把这项烟税尽充军费,养兵二十万,这就可以晓得鸦片销数之广了。
看官们可知这洋药初入中国,不过视为药材之一种,其后怎的会吃?怎的会造这吃烟的器具?怎的吃烟总须困着?吃鸦片的方法,哪个是发明始祖?吃鸦片的人儿,哪个是烟鬼第一?这虽是当今七八十岁个老烟鬼,恐也不能知晓。在下倒略知梗概:这吃烟方法,不是由英人传授,也不是由印度人教导,盖英人印度人会贩会种,都不会吃,且亦不许吃,这吃烟法子,实是我们中国人发明的。但发明这种法子,却也非易,简直与科学一般,其中也有新知识,新理想;
而且父作子述,经过了几重阶级,方才发明得完全,能离那吃水烟吃旱烟的法子,独立成一种吃鸦片科学。故在烟鬼一面说来,应该当他一种学问似的研究。无奈这些烟鬼,多是数典而忘其祖,列位不厌絮烦,待在下来大略叙述一番。
当初有个广东人,姓吴,名廉,号荣泉,乃广州府香山县人氏,家中颇有积蓄,平生不事生产。一日,闻听外国新到一种洋药,名鸦片烟,能消除疾病,强健精神,遂去买只大土回来,放在家中,自己方便,做个备用药品。清闲无事,常常拿来玩弄。
一日,忽然异想天开,说道:“ 中国向来吃水烟吃旱烟,没有什么鸦片烟。这鸦片既然叫烟,自然也是好吃。”遂拿这只土来,撕下几张土皮,用剪刀剪碎,装在旱烟筒里,吃了两筒,果然觉得精神酣畅,兴致淋漓;再吃上几筒,渐觉头晕目眩起来,睡在床上,昏昏沉沉,身子好像腾云驾雾一般。
醒了过来,知道这烟性利害,多吃便要醉倒。又想起一个法子,拿他来装在水烟筒里吃,这烟在水里通过,自然觉着性子和平得多。但这一个土皮,不上两月,早已吃完。荣泉拿着这土肉没有法子,又想道:鸦片本是洋药,中国的药有的研做末,有的搓成丸,有的煎成膏子。这鸦片是个黏性,研做末是不能,搓做丸药也不便,不如竟把他煎成膏子罢。想定主意,便把他来煎膏,煎成的膏子,放在一只磁器缸内,安置自己房内,思量过几日等药性服一服,把来当寻常的膏子吃。
但连日觉着身子不快,抽筋缩脉的难过,睡在床上,教家人去调些膏子来吃。家人以为膏子多是补剂,这鸦片又能医病,多吃些自然功效来得神速,遂不知好歹的一掠,掠了半碗,拿来用开水冲了,递过来给他吃。荣泉等他凉一凉,就咕嘟咕嘟吃了下去。
你道这荣泉是果真生病么?其实他是烟瘾要发,你想他吃了两月土皮,怎会没瘾?几日不吃,自然烟瘾要发。荣泉不知其故,以为生病,拿这烟膏来当作良药,思量试一试灵验与否?恰巧这烟膏是对症对药,可惜吃得太多了,初时犹可,后来渐渐发燥,荣泉以为不胜烟力,又要醉了,一霎时,不觉绞肠刮积腹痛起来,喊叫连连,额汗如雨。
家人们聚在他房内,连忙替他按摩,渐渐的看他面色发青,眼眶发陷,四肢发冷,身体发痉。家人看了,吓得叫苦连天,他的儿子吴念萱,号叫慕慈,见他父亲如此,忙叫家人去请医生,谁知已来不及,这吴荣泉已是“ 无声无臭,上天之载”,可怜不到半日竟死了。
这是我们中国误吞生烟的第一个鸦片鬼! 他的儿子见父亲一死,自然衣衾棺椁拿来盛殓了,七终丧葬,寻几个僧道,替他父亲做些功德,追荐亡魂,早升天界。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