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原祸始,其酿成今日亚东之时局者,必以鸦片烟为下流之归;而罪魁祸首,多是吴慕慈一人造因布种。到如今烟鬼满天下,闻得国家要行禁烟的命令,都吓得魄荡魂飞;又闻得禁烟要用强硬的手段,更急得屎流屁滚。一个个怨的怨,恨的恨,咒的咒,骂的骂。怨则怨当初拿不定主意,恨则恨自己吃上这鸦片,咒则咒新党倡这种议论,骂则骂政府行这种新政。戒烟戒了的,已是周身病痛;有那戒不了的,更只好束手待毙。愁魂怨气充塞两间,却没有一个人思量到这吴慕慈。
我以为一众烟鬼都宜怨他,恨他,咒他,骂他,统是他一人造孽!不是他造出这烟具,发明这吃鸦片,如今哪里会有烟鬼?国家也不要行这种政策,烟鬼也不要受这种惊惶。所以推论至于极端,这吴慕慈不但为国家之罪人,也应算烟鬼之公敌。孔子云:“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若按照这条公例,吴慕慈怎的会有好收场?诸君耐着心烦,听在下说。
这吴慕慈自那日为始,吃了鸦片,一连几个月不出大门。有他那一班要好的亲戚朋友,打听得他有了嗜好,相约到他家里来看他。大家见了面,到是一惊!见他扛着肩,歪着嘴,面色青滞,牙齿墨黑,一副憔悴形容,倒像生了三个月重病。众人问道:“慕慈兄近来有何贵恙,为何这样狼狈?”他答道:“兄弟并没有什么病,只是多吃几筒鸦片烟。”众人道:“尊翁吃鸦片以致丧身,何故老兄又蹈覆辙?”他道:“家严为因不得个吃法,所以误中其毒;兄弟近来发明了吃法,吃了烟着实有益。
”众人不信,慕慈叫下人取烟盘出来,放在书房中榻上,众人一看见都盛盘内排列得光怪陆离,却是莫明其妙。慕慈一一指示他们道:“这叫烟枪,烟枪上装的是烟斗,这是烟灯,那是烟扦,都是吃鸦片的要紧条件,为必不可少之物。其余这许多烟盘、烟盒、灰缸,虽亦需要品,但暂时缺乏,却也无妨。至如那扦架等装饰品,可以随意布置,更是无关紧要。”
一面说着,自己躺下去先吃了几筒,然后开上一筒,请那许多朋友尝尝滋味。大家应酬香了几筒,果然都赞道:“好鸦片!吃了下去腹中撑动,觉着肢骸筋络舒畅异常,不想这鸦片的功效,竟如此神奇!想古人服食还丹,其妙用当不过如此。此法若传了出去,怕的大家要吃。但这煎鸦片的法子,到要请教。”
慕慈听了众人要问他煎烟方法,他便像个说书的,要卖起关节来,说道:“这煎烟方法,我是煞费苦心,三番五次的试验,方才研究得精密。你们知道寻常煎膏,总要捞去药渣,这鸦片是个粘质,去渣却非容易。”大家道:“你是用何妙法煎得这样好?可以告诉了我们。”慕慈道:“谈何容易,须要你们拜我为师,才肯传授心法。”内中人说道:“你也不必卖俏,一定是用纱绢等类,沥去渣滓,然后煎烟的。”慕慈道:“你却很算聪明,但是尚隔一膜,这纱绢能沥得那样清楚么?
其中却另有方法,凭你神仙也猜不着。”众人听得发躁,再三请他指示,他道:“你们且等一回,让我吃足烟来对你们说。”众人没法,等他吃足了烟。他坐起来,眉开眼笑,口讲指画的说道:“这也不难,你们要是煎烟,先炒了土,用水浸着煮上几滚,然后拿他来沥。这沥烟的器具,须要造个竹器,不用纱绢来衬,却是用纸,纸须在火上熏过,多熏几张,纸上的毛尽熏掉,这烟从纸眼中渗下,自然一些没有渣滓,这叫作过笼。过笼有两个法子,有冷笼,有热笼,起先说的是热笼,用冷水过的,自然叫做冷笼了。
沥出来的渣滓,是叫笼头灰,不用扔掉,存在那里,下次过笼也有用处。你们晓得,这鸦片吸进斗门去了,里面还有烟灰么?这烟灰力量,却更比鸦片利害。若搀入土中再煎,依旧煎得出烟膏,这是鸦片的特有性。但是再有一件紧要之物,叫做斗脚纱,是幔在斗脚上面的,却有两种用处:一种是烟枪不走气,一种是挡住烟灰不入枪管里去。这都是紧要事件,你们须要牢牢紧记。”
众人听他讲完,称赞了他一番,大家也就散了。各人回去学会了烧烟,置办了烟具,都吃上了烟,渐渐的流传到别处去,大家知道都当桩新鲜奇事,这个也要呼呼,那个也要尝尝,这鸦片就如潮水一般,到一处泛滥一处。鸦片一时盛行,这烟具自然也有人会造。起初犹是合作,后来销路渐畅,遂变了分工,造烟枪的不做烟斗,做烟斗的不卖烟灯,办副烟具倒要走了几爿店铺。
要吃鸦片,这也全不在意。烟枪以广竹最为普通,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