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便一赴选场。倘或天从人愿,不惟替老夫人生色,实慰小姐终身之望。”老夫人道:“贤婿,今日果然要去,也该接二叔公回来,整酒饯行才是。”文荆卿道:“小婿昨日在南庄上,已曾拜辞二叔公了。”
老夫人道:“贤婿此去,功名成就,早寄音书,莫使闺中少妇有陌头之感。”便对小姐道:“我儿,你到我房中,去取那拜匣出来。”小姐含着泪,取来递与母亲。老夫人取出白金五十两,送作路费,还有一言叮嘱:“路上村醪不比家酿,须早晚撇去几分。”老夫人又把一两小包,递与安童道:“这一两银子,与你路上买草鞋穿,早晚须要小心伏侍相公前去。”安童叩头谢了。文荆卿便与老夫人、小姐拜别出门。正是:
欲别心未别,泪染眼中血。
行矣且勿行,说了又还说。
毕竟文荆卿此去,几时才得回来?那李岳又有甚么说话?再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
赴临安捷报探花郎 返姑苏幸遂高车愿 诗:
胸中自信冠群儒,暂作高阳一酒徒。平步青云酬夙愿,高车驷马上天衢。宫花报喜人争羡,衣锦还乡我不迂。可叹无珠肉眼汉,龙驹错认是疲驽。老夫人和小姐送得文荆卿出门,恰好李岳南庄回来。他的意思,正来探听文荆卿的消息。一进门,看见侄女儿翠蛾交蹙,玉箸双悬,想有些尴尬。便问老夫人道:“嫂嫂,今日侄女儿眉头不展,面带忧容,为着甚么事来?”老夫人道:“他恰才送得你侄女婿出门。”李岳惊问道:“侄女婿出门往那里去?”老夫人道:“叔叔,你却不知道。
他一来到姑苏去探望叔子,二来又为试期将近,顺便随赴选场。他道是昨日在南庄上,先与你拜别了。”
李岳道:“这个精光棍,我一向要破口骂他几句。只说我做人太轻薄了些,不如吃着现成的,穿着现成的,装出公子心性,受用了这半世也罢。看他一窍不通,肚里滴出的,都是些白水。昨日同我在南庄上,那帐目上几个笔画略多些的字,就不认得,也替那读书的打嘴头,去赴甚么选?不是讥诮他说,这样的都要思量中举、中进士,我小叔不知做到甚么品级的官了。”老夫人道:“我看他吟诗作赋,俱是来得。若把他说到这个地步,可不长他人之志气,灭自己之威风了。
”
李岳道:“嫂嫂,你又来说得好笑,如今世上人,那个不晓得做两句打油诗。除是把那几句打油诗诓骗老婆之外,难道举人、进士也是这等骗得来的?也罢,今日到干净了。我这一个如花似玉的侄女儿,譬如不招得这样一个女婿,侄女儿譬如不嫁得这样一个丈夫,待小叔作主,别选一个门当户对的,做了东床,也替我面上增些光彩。”有诗为证:
赋性顽愚亲不亲,缘何屡屡只生嗔。怎如李氏三员外,落得施恩做好人。老夫人道:“叔叔,俗语道得好,一家女子不吃两家茶。况且他们又是做过亲的,一发说不得这句话。”李岳摇头道:“嫂嫂,你虽是为着侄女儿,是这样说,却不知那侄女儿又怪你说这句话哩!”小姐正色道:“叔叔,我与你是嫡亲瓜葛,缘何倒把这样的言语来嘲诮我?莫说是你侄女婿今日才出得门去,就是去了一世,不转回来,我侄女儿也决无移天之理。”李岳道:“侄女儿,你既是这样说,只怕捱过了一个月,那场旧病又要发作了。
”小姐却不回言,转身竟自进房里去了。
老夫人见小姐进去,知是李岳那几句话儿说得不甚楷当,也觉心中不快。李岳见嫂嫂脸色又有些不甚好看,便道:“嫂嫂,那侄女婿今日才去赴选,侄女儿便做出这副嘴脸。若是明日做官回来,我叔叔竟也不要上门了。他便是女孩儿生性,你是个老成人,难道不晓得,我叔叔恰才那些说话都是药石之言。”
老夫人道:“叔叔,你一向在南庄,我嫂嫂耳根头常得清净。一走回来,没一日不为着侄女儿身上,絮絮叨叨,着甚么要紧。”李岳道:“嫂嫂,我常时见你正言作色,原来是怪我小叔在家里的意思。也罢,我今日依旧到南庄去,直待你女婿做官回来,再来相见。倘是明日家中又做出些甚么不清白的事儿,那时连嫂嫂也要吃我几句言语。”老夫人听了这些话,气得两只眼睛突将出来。
这李岳也不与嫂嫂作别,叹一口气,起身出门,竟往南庄上去了。老夫人也只得耐着气,自进房去不题。 说这文荆卿,自与小姐分别,带了安童,出了临安城,但见一路上: 《高阳台》
烟水千层,云山万叠,回首家乡隔绝。客路迢迢,难盼吴门宫阙。 伤情几种关心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