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先到房中,问了妻子,方才放心出来,再请爹妈相见。陈进道:“孩儿,十五日已是岁考日期,你爹爹昨日先替你买了卷子,不知还是寻哪一个保结?”陈珍听说个岁考,一霎时面皮通红,心是暗道:“这回却做出来。”便随口回答道:“孩儿还去馆中,与先生商议。若寻得一个相熟的,还省些使用盘费。”
不想他嫡母在房中听见,厉声高叫道:“恭喜,贺喜。今年秀才决有你分了!”陈进笑道:“奶奶,你怎么晓得?”婆子道:“他这样会省银子,难道买不起一个秀才?”噫,这正是: 只因一句话,惹起满天愁。
陈进道:“事不宜迟,你快到馆中去。早早与先生商议停当,打发家童速来回复。”陈珍别了爹妈,竟到馆中,与先生计议考事。先生道:“这个怎么好?日常间,书也不曾看着一句,题目也不曾讲一个,却难怪你。也罢,我有个计策在此。明日与你寻个保结,先纳下卷子。到十五日,不要与外人知道,悄悄的待我替你进去做两篇罢。”陈珍恰才放宽心结,撇下肚肠,着家童回复不提。
却说到了十五日,果然是先生进去代考。喜得县里取了一名。看看府试将近,陈珍道:“先生,如今府试,还好进去代得么?”先生道:“府试不比县试,甚是严厉,怎么去得?若是做将出来,连我的前程也弄得不停当了。我到有一条上好门路,劝你做了罢。”
陈珍道:“先生若有好门路,何不就做成了学生?”先生摇头道:“门路虽有,不是我先说不吉利,明年宗师岁考起来,这顶头巾怕不能够保得长久。”陈珍道:“先生,我老父算来也是有限的光景。一来只要眼前替他争一口气,二来还是先生体面。到了明年,又作明年道理。”先生道:“我与你讲,有个门路,却是府尊的座师,又是宗师的同年,只要三百两现银子,就包倒了两处。”陈珍喜道:“此事极妥,学生便做三百两银子不着,只要做了秀才,街上迎一迎过,就把衣巾脱还了他,也是心下快活的。
”
先生道:“做便去做,明日试期还要你自进去。”陈珍道:“先生,若说起做文章,这个就是难题目了。学生若亲自进去得,也不消推这三百两银子上前。”先生道:“不妨事的。走将进去,接了卷子,写下一个题目,难道一日工夫,之乎也者,也涂不得些出来?明日取出名字,也好掩人耳目。”陈珍只得应承,便去将银浼先生打点门路停当。果然府试、院试,都是亲身进去,两次卷子单单只写得一行题目。这也是人情到了,府里有了名字,院里也有了名字。
那陈进听人来报说孩儿入泮,一家喜从天降,也等不得择个好日,便去做蓝衫,买头巾,定皂靴,忙做一团。那些邻里亲友,听得陈员外的孩儿入泮,牵羊担酒,尽来恭贺。却说他馆中有个朋友,姓金名石,家内虽然不足,腹中其实有余,只是数奇不偶,运蹇时乖。自考二十多年童生,并不曾进院一次。他见陈珍入了泮,心下便不服起来,暗自思忖道:“他一窍不通,便做了秀才。我还有些墨水,终是个老童生。这决有些蹊跷。不免且到府里去查他卷子出来,仔细看一看,还是哪一篇中了试官眼睛?
”这金石走到府里一查,原来是个白卷,上面单单写得一行题目。他就将几钱银子,悄悄买将回来。只等到送学的那一日,便去邀了无数没府考和那没院考的童生,共有五六百,都聚集在大街三叉路口。
你看那陈珍,骑着一匹高头骏马,挂着一段红纱,头巾蓝衫,轩轩昂昂,鼓乐喧阗,迎出学门。众人看见,都道:“陈员外想了一世儿子,到也被他想着了。”看看到了大街,只见金石带了众人,一声纳喊,大家簇拥上前,将他扯下马来,剥蓝衫的剥蓝衫,脱皂靴的脱皂靴,踹头巾的踹头巾。好笑那些跟随从人,竟不晓得甚么来由,各各丢了红旗,撇下彩亭,都跑散了。陈珍心内自知脚气,吓得就如木偶人一般。随那众人扭扭结结,扯了就走。连那些街坊上看的人,也不知甚么头脑。
内中有两个相熟的,连忙去报与陈员外知道。
你看那陈员外家中,正打点得齐备。只见那: 画堂中绛烛高烧,宝炉内沉檀满爇。密层的彩结高球,簇拥的门盈朱履。这壁厢闹攘攘鼎沸笙歌,那壁厢乱纷纷喧阗车辙。佳客良宾,一个个亲临恭贺;金花彩缎,逐家家赍送趋承。又见那门外长杨频系马,街前稚子尽牵羊。陈员外喜上眉梢,呼童早煮卢同茗;欢迎笑口,命仆忙开仪狄埕。这正是,庭院一朝盈鸟雀,亲者如同陌路人。蓬门有日填车马,不因亲者强来亲。那些亲族邻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