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前去。
那一路上光景,无非是烟树云山,关河城郭,这也不须絮烦。且说他们不多几时就到京中。将近了科场时候,各省来赴试的举子,纷纷蚁集,那个不思量鏖战棘闱 ,出人头地。原来那里有个关真君祠,极其显应。每到大比之年,那些赴试的举子,没有一个不来祈梦,要问个功名利钝。这舒开先也是随乡入乡,三日前斋戒了,写了一张姓名、乡贯的投词,竟到神前,虔诚祷告。待到黄昏时候,就向案前倒身睡下。
这舒开先正睡到三更光景,只听得耳边厢明明的叫几声舒萼,忽然醒悟,带着睡魔,矇眬一看,恰是一条黑魆魆的汉子,站在跟前。你道怎生模样?但见: 状貌狰狞,身躯粗夯。满面落腮胡,仅长一丈;一张乌墨脸,颇厚三分。说他是下水浒的黑旋风,腰下又不见两爿板斧;说他是结桃园的张翼德,手中端不是丈八蛇矛。细看来,只见他肩担着一把光莹莹的偃月钢刀,手执着一方红焰焰的销金柬帖。
舒开先猛地里吃了一惊。那黑汉道:“某乃真君驾前侍刀大使周仓的便是。这个柬帖,是真君着某送来,特报汝的前程消息。”舒开先却省得日常间关真君部下原有一个执刀的周仓,便不害怕,连忙双手接了,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四句道:碧玉池中开白莲,装严色相自天然。生来骨格超凡俗,正是人间第一仙。舒开先看了,省得是真君第二十二道签经也,便欲藏向袖中。周仓道:“真君有谕:这柬帖上说话,只可默记心头,不令汝带去,使人知觉,泄漏天机也。
”舒开先便又一看,依旧双手送还。蓦地里只听得钟鼓齐鸣,恰是本祠僧人起来诵早功课,方才惊醒,乃是南柯一梦。不多时,只见案前人踪杂沓,早又黎明时候。遂走起身,向真君驾前深深拜谢。转身看时,那右旁站的周仓,与梦中见的端然无二,又倒身拜了两拜。正待走出祠来,只听得后面有人叫道:“杜开先兄,且慢慢去,小弟正要相见哩!”舒开先连忙回转头来,仔细一看。
你道这人是谁?原来就是康汝平。他也为应试来到这里。舒开先把腰弯不及的作了一个揖,蓦然想起前事,便觉满面羞惭。康汝平道:“小弟与兄间别数载,不料此地又得重逢。若不见却,这祠外就是敝寓,同到那里少坐片时,叙年来间阔之情。意下如何?”舒开先道:“小弟当时也是一时呆见,因此匆匆不得与兄叮咛一别。何幸今日又得相逢,正所谓‘他乡遇故知’了。”康汝平笑道:“杜兄,‘洞房花烛夜’已被你早占了先去,如今只等‘金榜题名时’要紧。
”
两人携着手,一同走出祠门。果然上南四五家,就是他的寓所。康汝平引进中堂坐下,慢慢的把前事从头细问。舒开先难道向真人面前说得假话?只得把前前后后私奔出来一段情景,对他备细说了一遍。康汝平道:“杜兄,你终不然割舍得把令尊老伯、令堂老夫人撇了,到这来么?”
舒开先道:“一言难尽。不瞒康兄说,那杜翰林原是小弟义父。小弟自襁褓时,家父因遭地方多事,把我撇在城外梅花圃里,脱身远窜。后来亏那管圃的,怜我是个无父母的孤儿,就留在身边。及至长成七岁,便送到杜翰林府中。那杜翰林见小弟幼年伶俐,大加欢悦,就抚养成人,作为亲子。这却是以前的话说。不想那年奔出韩府,来到长沙村酒店,蓦地里与家父一旦重逢。”康汝平笑道:“社兄,这件是人生极快乐的,也算得是个‘久旱逢甘雨’了。
但是一说,杜兄如今还该归了本姓才是。”舒开先道:“小弟原本舒姓,就是那年已改过了。”
康汝平道:“既然如此,小弟今后便不称那杜字了。敢问令尊老伯可还在长沙么?”舒开先道:“家父也是同进京的。”康汝平道:“小弟一发不知,尚未奉拜,得罪,得罪。请问舒兄,那韩氏尊嫂可同到此么?”舒开先道:“也在这里。”说不了,只见那帘内闪出一个女人来,他便偷睃几眼,却与玉姿一般模样,心下遂觉有些疑虑,便问道:“康兄的尊嫂可也同来在这里?”康汝平笑了一声道:“小弟正欲与兄讲这一场美事。”便走起身,坐在舒开先椅边,遂把韩相国相赠蕙姿的话说一遍。
舒开先道:“有这样事,果然好一个宽宏大度的相国。此恩此德,何时能够报他?”
康汝平道:“舒兄请坐。待小弟进去,着蕙姿出来相见。”舒开先站起身道:“这个怎么敢劳。”康汝平笑道:“舒兄,这个何妨。我和你向年原是同窗朋友,如今又做了共派连襟,着难得的。却有一说,俗语道得好,姨娘见妹夫,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