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一把扶起道:“如今是状元夫人,怎么行这个礼?快请起来。”韩夫人红了脸,连忙起来,又道个万福,竟先进去。古诗为证: 今日何迁次 ,新官与旧官。
笑啼俱不敢,方信做人难。
又诗为证:
昔为相国婢,今作状元妻。
相见惟羞涩,情由且不题。
韩相国道:“状元成亲已久,可曾得个令郎么?”舒状元道:“端未曾有。”韩相国大笑道:“看来状元倒是有手段的,只因还欠会做人。老夫今日此来,一则奉拜杜老先生并贤桥梓,二则却有句正经说话,要与状元商议。”舒状元道:“不识老相国有何见谕?”韩相国道:“金刺史公前者闻状元捷报至,便与老夫商量。他有一位小姐,年方及笄,欲浼老夫作伐,招赘状元。不须聘礼,一应妆奁,已曾备办得有,只待择个日子,便要成亲。不知状元尊意如何?
”
舒状元听了这句,却又不好十分推辞,便道:“舒萼原有此念,只是现有一个在此,明日又娶了一个,诚恐旁人议论。”韩相国道:“状元意思,我已尽知。现有这个,况不是明媒正娶,那里算得。还是依了老夫的好。”舒状元道:“容舒萼计议定了,再来回复老相国。”韩相国道:“此事不可急遽,先要内里讲得委曲,也省得老夫日后耳热。”相国就走起身作别,状元父子直送出大门,看上了轿,方才进来。
舒状元当下便与夫人商议,韩夫人原是十分贤慧的,见说此言,毫无难色,满口应承道:“这是终身大事,况我与你无非苟合姻缘,难受恩封之典。我情愿作了偏房,万勿以我为念,再有踌躇也。”舒状元只道故意回他,未肯全信,因此假作因循,连试几日。那夫人到底是这句说话,并无二意。舒状元虽然放心,但念平昔恩爱之情,一时间心中又觉不忍。会金刺史择日成亲,韩相国差人来说,事在必成,不由自己张主。
到了吉日良时,金刺史府中大开筵席,诸亲毕集,乡绅齐来,笙歌鼎沸,鼓乐喧阗,金莲花烛,迎状元归去。巴陵城中,有诗赞之云: 其一
年少书生衣锦回,一时声价重如雷。 金家喜得乘龙婿,毕竟文章拾得来。 其二
乌帽朱衣喜气新,一身占尽世间春。 今朝马上看佳婿,即是巴陵道上人。 舒状元此时也只是没奈何,就了新婚,撇了旧爱。成亲一月有余,哪一会不把韩夫人放在心上,眠思梦想,坐卧不宁,懊恼无极。几回要把衷肠事与金夫人说知,又恐金夫人未必如韩夫人贤慧,说了反为不美。总然瞒得眼前,焉能瞒得到底,是以延延捱捱,欲言半吐半吞,平日间郁郁不乐不悦。
金夫人见他如此,不知就里因由,或令置酒行乐,或令歌舞求欢,而闷怀依然如故矣。金夫人道:“君家状元及第,身居翰林,况有千金小姐为妻,罗绮千箱,仆从数百,可称富贵无不如意。何自苦乃尔,请试为我言之。”从此不时盘问,便巧言掩饰,终无了期。舒状元只得把心事一一对金夫人说。
谁想金夫人之贤慧,又与韩夫人一般。金夫人听见状元一说,便道:“状元既有夫人在彼,何不早说?就迎到这里,我情愿让他做大,甘心做小,同住一处,有何不可。”舒状元道:“我几番要对夫人说,诚恐夫人见嫌,所以犹豫到今。不料夫人有此含容,真三生之幸也。”金夫人道:“他那里等你不去,只道我有甚留难,倘若怨及于我,后边不好见面。再不可耽搁日子,待我便去告禀爹爹,明日就打发轿去,迎接回来,一同居住。在彼可无白首之吟,妾与状元可免旁人议论,岂不美哉!
”
舒状元道:“夫人美意,我已尽知。只怕令尊乃端方正直之人,居官居乡,无不忌惮,恐说起这事,未必有此委曲。与其说之不见其妙,莫若不说为高也。语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请夫人三思。”金夫人道:“我爹爹虽然执性,亦能推己及人,只要礼上行得去,极肯圆融。比如我兄妹数人,惟我最爱,凡有不顺意处,我爹爹无不委曲。今我与状元是百岁夫妻,终身大事。我自有一 话对爹爹说,我爹爹必然应允。状元不必叮咛,更添烦恼。”
当下夫人就去对金刺史公说。刺史公沉吟半晌,因问道:“吾儿此言,从何而来?”金夫人道:“出自状元之口。”金刺史公道:“你爹爹一向闻状元原有夫人,恐怕我儿知之便不快活,故此不说。你今既要接他回来,岂不是一桩美事。倘若去接韩夫人,舒太爷也须同接到这里。”金夫人道:“孩儿正欲如此,世间那有媳妇不事舅姑的道理。”当下先着人去说知。
次日,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