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又没了体面。如今有了银子,还怕没处安身?古人说得好,三百六十相,走为上相 。”夏方把头点了一点,便不则声。转身正要与二官人作别,只见里面摆出午饭来,便留他父子吃了午饭,遂谢别起身。二官人道:“难得贤桥梓特到小庄,虽然简慢,便屈留在此,盘桓几日再去不妨。”他父子再三辞谢,只得送别出门。
说那娄公子,从夏方乘了青骢去后,等了六七日,还不见他转来,心中懊悔,好生牵挂,无一刻放心得下那骑青骢。便着人赶到沙村看他踪迹,那里见个夏方?娄公子左思右想,自忖道:“难道有这样没人心的?我素以心腹待他,把他青骢乘去,料他决不有负,怎知去后再不转头?”又无踪迹,不见郑玲珑来,十分疑虑。只见门上人进来通报道:“外面有客求见。”娄公子把柬帖展开一看,只见上写着:
通家契弟俞祈顿首拜便回嗔作喜道:“这是俞公子。”慌忙着人开了中门,自己整冠倒屣,出门迎迓。进了中堂,推逊揖罢,左右列坐。献茶数巡,娄公子站起身来,重复奉揖道:“向承仁兄过爱,慨赠青骢,佩德不忘,日前极欲叩谢,因小恙不果。今日又蒙大驾宠临,见爱特甚,何幸如之。”俞公子道:“小弟辞别仁兄许久,尝有日隔三秋之叹。今日积诚奉叩,又承不拒,得浥清光,实出望外。”娄公子笑道:“日来天色融和,正好寻芳游猎。仁兄不知几时带挈小弟一往?
”
俞公子道:“小弟近因家君拘束读书,久无此举。将来禀过家君,倘或见允,便来相邀。请问仁兄,前者小弟所赠青骢,还可乘得么?”娄公子支吾道:“重承厚赐,连日小恙,未曾乘他出门。”俞公子道:“此马性最猛烈,三日不乘,便发起威来,抵当不住,兄却不知。快着人带出来,待小弟看他一看。”娄公子又支吾道:“小弟恐他便要懒惰,着人带往城外放青去了。”
俞公子道:“仁兄说着城外,小弟前日在途中偶遇林耀如兄所乘一匹马,与这青骢并无两样。那一副鞍辔,也这般相似。因此问起,他说是日前沙村里一个人带来卖与他的,连鞍辔共是二千余两。小弟想来,难道果然值这许多价钱?”娄公子听了,便回答不来,低头想了一会,没奈何开口道:“原来有这样的事。小弟不敢相瞒说,承赐那匹青骢,数日前曾借一个敝友乘到沙村,至今未回。这样看来,也就是他带去,卖与那林兄,也不见得。只是几时待小弟去亲认一认,便见明白。
”
俞公子道:“这有何难,明日待小弟整治薄酌,于东郊外杏花亭上,专请林耀如兄,与仁兄相会一面。他必定乘着青骢前来,那时便好仔细一认,真假立见。”娄公子道:“这还该小弟整酒,请仁兄相陪才是。”俞公子大笑一声,又把别事问答了几句,遂起身作别不题。
到了次日,俞公子果然整酒在杏花亭上,特请林二官人与娄公子。又去叫了两个粉头陪酒,一个名唤刘一仙,一个名唤秦素娥。他两个原是汴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妓者,一个品得好紫箫,一个唱得好清曲。大凡士大夫人家,有着酒便来寻他两个官身。
三人逊坐停当,便把闲话说了一遍。酒至半阑,娄公子道:“小弟久闻他二位善于箫曲,何不请教一个?”刘一仙扭着身道:“奴家这几日咳嗽,喉音不济事哩。”秦素娥也推托道:“奴家多时呕血,一发不曾沾着箫管哩!”林二官人道:“二位如此推却,不屑见教,想是不是知音不与弹了。”俞公子道:“娄相公、林相公,风流潇洒,忒知音在这里。”
刘一仙道:“俞相公,如今的清客都吹着纸条儿,合了曲子,因此我们家就不道品箫了。”娄公子道:“二位可晓得吹纸么?”刘一仙道:“奴家略学些儿。”娄公子道:“便请教一个儿罢。”刘一仙遂向衫袖里拾出小小一块白纸条儿,这秦素娥就将一柄棋盘金的扇子,按着腔板,低低唱道:
《桂枝香》
春衣初换,春晴乍暖。听枝头春鸟缗蛮,又间着春莺宛啭。想青春有几?青春有几?惹得人春情撩乱,春心难按。这暮春天,只愁翻起伤春病,断送春闺人少年。林二官人拍手大笑道:“妙得紧,妙得紧!二位有此精技,正听谓出乎其类,拔乎其萃者也。”俞公子道:“二位仁兄,对此芳辰,聆此佳音,若不把金樽频倒,可不辜负了良时?”林二官人道:“娄兄,小弟忝在爱中,今日方才会饮,想来尊量似不下于沧海。”娄公子道:“林兄如此风流倜傥,多是小弟缘悭,不得早聆清诲。
”俞公子道:“二位仁兄,今日虽然乍会,后日正要通家来往。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