偎着脸儿道:“我儿,又接得一位先生来看你了。”你看那文荆卿坐在帐外,两只眼睛向那帐中不住偷瞧。有诗为证:
曾记当初两下吟,今朝不比旧时春。相思相见浑如梦,此时此际难为情。这小姐睡在牙床上,也把秋波向外一转,霎时那里便认得是昔日楼前瞥见之生?却叹了一口气,轻轻向罗帐里把一只纤纤玉手伸将出来。文荆卿看了,甚是可爱,遂将两个指头按了一会脉息。思量欲把几句话儿挑逗小姐,又虑老夫人在旁,不当稳便。千思万想,恰才把一句说话赚老夫人道:“老夫人,这小姐满面邪气,却是鬼病相侵,若不经小可眼睛,险些儿十有八九将危之地。早早还向神前虔诚祷告,方保无虞。
”
你看那女眷们,见说了这等话,最易听信的,那里晓得是计,便起身出房,向神前焚香祷告。有诗为证:五瘟使欲散相思,只为床前人不离。谁语崇神应速祷,从中点破几联诗。说这文荆卿,已赚得老夫人去,正中机谋,还自前瞻后顾,又恐有人瞧破,恰才把几句言语挑逗小姐道:“小姐的病症,都是那‘睡起无聊’,‘愁闷不开’的时节,又加‘春情撩乱’,‘没人排遣上’染成的。”那小姐听这几句,暗自惊疑道:“好奇怪,这两句是我昔日在丽春楼上,对那书生吟的诗句,怎么这先生竟将我心病看将出来?
”便凝眸在帐里仔细睃了两眼,却有几分记得起。心中又想道:“这先生面貌,竟与那生庞儿相似,莫非就是那生,知得我病势沉重,乔作医人,进来探访,也未可知。不免且把昔日回我的诗句,挑他几个字儿,便知真假。”遂低低问道:“先生,那‘胡麻糁’可用得些儿么?”文荆卿道:“小姐,这还要问,‘东君欲放’就是一帖良药。”
小姐听他回答,又是前番诗句上的说话,方才知得,果是那生。一霎时,顿觉十分的病症就减了三四分。两下里眼睁睁,恰正是隔河牛女,对面参商。有词为证: 《忆王孙》
玄霜捣尽见云英,对面相看不尽情。借问蓝桥隔几层?恨前生,悔不双双系赤绳。 他两个眉迎目送,正要说几句衷肠话儿,你看那老夫人忒不着趣,突的走进房来。文荆卿恰又正颜作色,低头假意思想。老夫人道:“先生,神前已祷告了,小女的脉息,可看着么?”文荆卿道:“小姐的脉息,来得甚是没头绪。老夫人既祷告了神前,这包在小可身上,医个痊愈。”
老夫人道:“先生,只怕小女没缘,如今还用哪几味药?”文荆卿道:“老夫人,这不是造次用药的病,待小可回寓,斟酌一个方来。”老夫人道:“先生,若不弃嫌,寒家尽有的是空闲书舍,就在这里权寓几时,待小女病痊,再作理会,意下何如?”文荆卿假意推托道:“这到也使得,只恐托在内庭,晨昏起居不便。”老夫人笑道:“先生说哪里话。医得小女病痊,就是通家恩丈了,何过谦乃尔。”文荆卿满口应承。
说不了,只见那李岳正在崇祥寺回来,进房见了荆卿,低身唱喏罢,便问老夫人道:“嫂嫂,这位先生是那个指引来的?”老夫人道:“叔叔,这先生姓文,原在奶娘店房里住下的,因侄女儿病势危笃,特接他来看治。”李岳胡乱应了一声,又把荆卿看了两眼,对老夫人道:“这个先生甚是文雅,全没些医家行径。嫂嫂且问你,他看得侄女儿病势如何?”老夫人便照前把文荆卿说的病原,自己要留他的意思,都说与李岳知道。那李岳便不回答。
不多时,那奶娘来对老夫人道:“午饭已打点了。”老夫人就着琼娥在房伴了小姐,三人一齐同出房来,便唤李岳陪着荆卿后轩吃饭。这老夫人与奶娘恰才走出堂前,只见一个没眼睛的星士,敲着报君知,站在天井内。奶娘道:“老夫人,何不着他就把小姐八字排一排看?”老夫人点头道:“先生,我要你排一个八字,可晓得么?”星士听见唤他,正是财爻发动,回答不及道:“老夫人,推流年,看飞星,判祸福,断吉凶,都是我星家的本等。那里有不会排八字的?
”
老夫人便着奶娘扶他到堂前坐下,道:“先生,壬子年,癸丑月,壬子日,癸丑时。”星士记了八字,便向衣袖内摸了半日,拿出一个小小算盘,轮了一遍,道:“老夫人,依小子看起这个八字来,若是个男命,日后有衣紫腰金之贵;是个女命,必有凤冠霞帔之荣。”原来这几句却是星家的入门诀窍。老夫人道:“这就是小女的八字。要先生细推一推,看目下主甚吉凶?”恰是这句话,便兜上那星士的心来。
你看那星家,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