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想起旧事,即唤集群臣说道:“我先年与卫国交战,那莒国助了卫国,使我失其地土。如今虽仗群臣之力,恢复旧地,报仇雪耻,那莒国我怎么放得他下?此去必繇莒道经过,趁此威风,再往莒国攻打一番,以遂吾志。”众军得令前往不题。
却说齐庄公那时就该思想道:我领兵伐卫一战而得地,乘胜伐晋不战而求盟,克捷两番,这也算生平极快的事了。若是奏凯还朝,却不利名两得?何苦贪心未满,还要乘机攻莒。虽然莒国甚小,不比卫、晋一隅,岂不晓得兵骄者败,志满者亡。此一去有分教他:
君王受辱堪尝胆,将卒罹殃不保身。
自此齐兵到了莒国,有一且于地方,是莒国外邑。庄公吩咐把四门密密重围,攻破且于,然后直取莒国。那莒主原不提防齐兵下伐到此田地,也只得点兵出城迎敌。一边是不备之兵,一边是久疲之卒,连战数合,到也没个输赢。那莒主拈着弓、搭着箭,看清了庄公,只听得一声弦响,那箭正中庄公左腿。庄公忍了疼痛拔出箭头,分付解围暂退,明日再战,齐军各自回营歇宿。惟华周、杞梁二人立志道:“君父之仇不共戴天,决当尽力厮杀。若得攻破莒城,也是祖宗灵应。
若不得胜,惟有杀身报君而已。”巴到天明,各各披挂上马,领兵向前,与莒兵力战二十余合,被杞梁、华周杀了莒国带甲三百余级。庄公见马乏人疲,传令收军,把杞梁、华周安慰了一番,说道:“今日之战全赖二卿奋力先登,得斩首级三百余颗,泄了寡人昨日之辱,实乃寡人之幸也。然恐卿家恋战,精神疲敝,万一失手,故此止之。若得全师回转,齐国江山愿与二卿平分,须当努力。”二人回言道:“前日出师,主公有五乘之宾,臣二人不得列于数中,是主公未尝以二臣为勇也。
今日临阵冒险深入斩级报仇,臣之事也。主公乃以利动臣,臣岂好利忘义之辈,安于苟且偷生者哉!齐国之利,非臣所知也。”遂不奉命连夜统领部下军士,围绕莒城。只见城门大开,二人便商议道:“此必弱而示之以强,其中有诈,未可轻入。”二人正在迟疑,只听得后面有人高声大叫道:“开门不入,好无勇也。”二人急忙回转头来看时,你道那人怎生打扮,毕竟是谁?
声若洪钟,面如贯玉。头戴一顶渗金盔,身披一副嵌银甲。手中拿一把三股钢叉,腰间挂一口七星宝剑。急腾腾似孟尝君函谷逃回,怒吼吼若伍子胥潮端出现。
原来是下大夫隰侯名重,却似飞的一般走上前来,更不打话,径往右边一闯,入城而去。杞梁、华周见他进城,便也随步趱入。正行之间,只听城门下一声响亮,迸出一道火光,却不见了隰侯重。杞梁、华周吃了一惊,随立住脚,打一看时,只见贴近城门有一深坑,底下都是炭火,上面伏着隰侯,可惜一位猛将军,登时丧命。原来是莒人用计,安置炭火在下,上面盖以浮湿之物遮掩火光,因隰侯踏着孔窍,坠下火中而死。可怜他:
满腔热血空成焰,方寸雄心化作灰。
杞梁、华周与隰侯三人原是同官,在军中一体行事,况且义气相合。那时见隰侯死于非命,虽不敢放胆向前,免不得潸然下泪,念及伤心之处,展转悲号大哭一番。杞梁就拭泪禁声而住,华周情不自己,愈觉哀痛。杞梁说道:“汝哭不止,莫非见隰侯已死,尔便胆怯不振,萌了退悔之心么?”华周住哭回道:“我岂不雄心自负,视死如归。但隰侯膂力素与我同,今彼先死,而我尚在,所以哀也。”二人恐莒人又生他变,即忙退步而出,以待天明。且说莒主连夜召集群臣计议道:“莒所畏齐者,华、杞二人。
我设火坑,彼偏不死,明日之战必猛,倘彼攻克,必无噍类矣。纵我将卒骁勇得徼天之灵,灭此二人,齐主必然怀恨,则兵连祸结。宁有巳时,莫若以重利赂此二人,要他不加死战,一面备礼请盟,庶得彼此两全。”众臣无不道是。商议已定,天色渐明,即遣官职一员,赍了黄金十镒、彩段百端,前来杞梁、华周营前。部军看他来历不像奸细,即与通报。那差官进营相见过了,就将礼物献上,把莒主的来意备细说了一遍。杞梁、华周听罢齐声说道:“汝主误矣,自古忠臣义士头可断而志不可夺,命不可辱也。
岂可以区区货利诱之乎?假若心贪货利,因弃主君之命,汝国有此,汝主何以处之?且人孰无君?昨始受命今即弃之,有何面目再立于天地间哉?”随将礼帖扯得粉碎,向差官道:“汝勿再言,急持礼物回国,准定今日午时,各出车马大战以决胜负。”差官拿了礼物,径自回覆莒君去了。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