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不必絮烦。自古否极泰生,泰极否生,又道久晴必有久雨。鲁国遭此大旱之后,自必有大水相继。只因文仲崇信鬼神,广行德政,上天先赐一个响报与他,使他知觉,好令他预备祛水之策。你道甚么一个响报?忽一日,鲁国南门城楼飞一只大鸟来,歇于屋脊之上竟不飞去。这鸟的生相与凡鸟不同,世人未经目睹,观看无不骇异。但见此鸟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蹁跹舞翅,百般彩映,霞辉皓洁,修翎一片,光生雪练。匪兕匿虎,不似南国玉麒麟。如凤如鸾,好像西方金孔雀。游女征夫俱讶异,山童牧竖共称奇。
当时,巡城员役忙将此事报与鲁君,鲁君随命臧文仲解验。文仲一到南门之下细细观看,竟不晓得此鸟之名,便出示遍谕国中军民人等,如有识得此鸟的必加重赏。看看日暮,并无一人来说,文仲暗地思量道:这个异物不知主何吉凶?若非总览古今山海人物焉能识认?我国止有柳下惠是个贤才,他斋居一室不闻车马之音,草屋数椽仅晓琴书之乐,信是博物君子,多闻多见,必然晓得。就令家僮快去请来,霎时已请到了。两人相见礼毕,文仲便道:“南门城楼上来一异鸟栖止不去,并无识者。
大贤博学无不通晓,特屈求教。”柳下惠应命即便同往,把那鸟细看一回,果然是识得的,乃开言道:“这鸟名爰居。此鸟一至,必主大水,今我国其有大灾乎。”文仲问道:“将何法为解可免此难?”柳下惠答道:“历稽此灾,无法可解,唯鸟去,水亦不至矣。”言罢相别而去。文仲心下想道:柳下惠之言断不虚谬,既然鸟来水至,鸟去水退,一诚可以格天,何况于鸟?若要鸟去,此亦易事。倘一疏懈,水灾立至,则鲁国人民尽蒙其祸。
即回奏鲁君,遂着国人铺设斋坛,安排香案,致牲口肥遁之仪,行丰洁享祀之礼,尊如神明,拜了三日三夜,那鸟方才飞去,不知所之。后人有诗为证:
海内波涛鼓大风,翩翩吹下鸟如鹏。自来自去垂天翼,不与人间凡鸟同。
不及一月,鲁国的东海忽然天昏地暗,陡起一阵狂风,吹得满眼尘沙,那方人民无不惊骇。到得下午,大水发了。看那:
波涛澎湃,止见麦浪翻银。涌势奔腾,远望秧针底线。蛇龙横骛,家家灶冷炊烟。蚌鳖驰形,处处民无畔岸。正是:须臾变作稽天浸,淹没荒郊几万村。
于是,文仲听得东海大水,便说道真个阴阳有准,气序无差。那爰居信是灵异之物,幸大水不及国中,甚为可喜。其时国中老幼人等无不感仰柳下惠的贤能,臧文仲的诚信。于是,文仲声名愈振。不意有一件意外之事掉将下来,不惟跋涉长途,且受囹圄幽禁。这也是他一片忠心,自取之咎。那时,齐国土宇昌大,明欺鲁国弱小,熟练甲兵,前来侵夺疆界。鲁君自思彼强我弱,难以制胜,命柳下惠前去行说。果然被他从容辨论,那齐人竟自退兵去了。柳下惠便得授为士师之职。
臧文仲合当灾难到了,心中想道:齐鲁本为兄弟之国,奈我弱彼强,时欲侵占鲁地,虽彼柳下惠一言屈服,勉强罢兵,将来必有后患。思量所可与齐对敌者止有楚国,况楚王甚是好货,不若把些珠玉财帛厚贿于楚,挑唆楚王与齐国争斗,齐国自救不暇,尚有甚么功夫来侵我鲁乎?不是鲁国坐观他们成败,反受安宁之福矣。此计甚通,即上疏奏知鲁君。鲁君览奏大悦,即命文仲往聘于楚。文仲一面打点行李,一面告辞鲁君,遂往楚国聘问。但是,涉水登山,行行且止,路途遥远,吃尽艰辛。
一到楚国,见了楚王,把那贽享之物尽行贡献,说道:小国久与修好,弟通往来,今特遣臣岁贡,所有微忱,深愧不腆,欣忭之至。那楚王极是爱货物的,见了这许多厚币,满面春风,便觉蔼然。细问文仲国中事体,文仲便把齐人侵北鄙的事一一奏明楚王。楚王听毕便抱不平,大怒。楚人遂有伐齐的意思,又约与鲁为盟。文仲拜辞楚王回见鲁君,便把楚王的言语奏闻鲁君,鲁君不胜欣悦。不数日,闻得楚王起兵伐齐,出其不意,攻其无备,那齐人张皇无措,保守两月不敢出战。
后来割地求和,才得罢休。齐人受了这场大亏,没处可以出气,会问转来,乃知鲁国挑起来的是非,结怨愈深,竟成切齿之恨。这鲁君原是柔懦怯弱的人,听得齐国这些光景,日日畏惧,无计可施,置些币帛,办些珠玉与齐国修好,或能免祸,就差文仲往齐。文仲明知齐人不快活他,恐此去决没好处,意欲推托。又因本国并无聪明能干的,况君命难辞,只得勉强起身。临行时,与母分别的情景好不凄楚。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