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怎了?心中踌躇不定。忽一晚风和景明,夜深月静,银河在天,碧潭见底,如此良宵亦是罕有。那个大龟灵异非常,不应埋没山林,也该出世。这文仲诚心等候,整日望风怀想,心至福灵。偶然见此天色,大喜道:今夜此龟必定出来,吾愿遂矣。带了从人入山寻觅。不多时,只见此龟从岩穴中出,昂头掉尾,缓步行来。文仲远远望见,随着从人上前,照头冲破。那龟把头缩了进去,四足全然不动,就如一只大浴盆覆于地上的模样,有百余斤重,推也推不动,赶也赶不起,死的一般,像这班人做弄。
文仲得了这龟满心欢喜,叫众人把索子络了,抬到寓所,点起火来,细看其甲上之文,真个是奇珍异物,世不常有者也。但见:
隐含绿字,外具赤文。吐五行之秀,生克动静俱全。列八卦之义,奇偶阴阳悉备。实是地气呈祥,河图再出。
后人又有诗赞道:
本是先天六甲师,吉凶祸福有前知。只因人世迷趋避,重教当途问卜筮。
文仲既得此龟,胜如得珍宝,心满意足。次日拜辞蔡君,带回本国。思想大夫之家,藏龟有戒,若论名分原不该藏在家里。古昔先王命告,凡是所藏的龟,都有等级。公龟九寸,侯龟七寸,子男之龟五寸,惟独元龟尺有二寸。今龟如许之大,岂不是个元龟,非大夫家所藏也。但当国家的重任,得失忧危时当预防。有此大龟凡事一一取决于他自无差错,那里拘得这些古法。然而欲藏此龟,必须安顿得他好。比如虎兕猛兽可以木柙陷阱絷伏得他,这龟本是天生神物,能知过去未来,不可亵慢,万一有些不到之处,他也未必责及于我,我心里终是不安。
思想起来,自己有一个家臣,名唤漆雕马人,为人笃实,小心谨慎,况且平生极是尊敬鬼神的。将此龟托他守管,谅不亵慢,可谓得人。就命他构起茅屋数椽,将龟藏在此中,朝日焚香虔诚供养,所卜之事无不灵验。文仲时常亲来观望。不知此龟原在山林岩壑之间,餐霞吸雾,弄月迎风,受了许多清趣。今居此斗室中犹如桎梏,虽有明窗净几,争如绿水青山,看他似有不安的光景。文仲又唤漆雕马人与之商量,说道:“龟性素爱山水,市井之内,城郭之中,焉有真山真水?
无此两样,就养他这里,他也是不安稳的。”于是,特造一所大屋,广阔数楹,廊腰缦回,檐牙高琢,看来也极巍丽。想将起来此处虽无山水,也寻个有趣的所在,可以待彼娱乐。特命工匠把那柱上的斗拱都要刻出山来,终日雕镂,犹如真山。又要叫画工彩画,便商议道:花木亦只寻常,与龟也不相宜,不若那水中的物件到是清洁。龟之所喜,把那梁上的短柱都画出水草来,细细描绘犹如真的水草。就是王公大人之家,堂高数仞,榱题数尺,也没有这般齐整。
文仲不过要这大龟显灵,故此竭其自己的心机,尽人间的巧妙以造此室,规制已毕,将此大龟藏于其中,凡有谋为必诚必敬以奉之,然后敢去卜问,如此尊礼可谓极矣。文仲又道:一家之人称他为龟,甚是亵慢,不若别立名色,取一个号。假如取得不妙反被人笑,还是把他生身之地名之。他原出自蔡国,因呼为蔡倒也不差,又避了大龟二字。从此以后,人人叫他做蔡,岂不是尊奉他?文仲奉蔡之心固如此,那蔡受命如响,把那图书中雨霁蒙绎克,七十二兆,一一剖断,丝毫不乱,真如鬼神之在目。
想将起来,也是一段因缘。这龟生于蔡国,蔡国之人尚不能得,反被文仲得之。且造这等大房屋安顿他,好不尊重。凡有卜问吉凶休咎,祸福祯祥,或趋或避,历有应验。文仲亦得龟的功力,人皆以其父放龟之报,亦应于此。有诗为证:
先年梦兆果为真,异国相遭自有因。卜兆有灵多有验,从来人物感精神。
文仲居蔡在家,柒房满屋,并无形迹,外人也有晓得的,也有不晓得的。只是漆雕马人素与孔子善,一日相遇,孔子晓得他在臧孙氏家,遽得已久,必深知他家中所作所为的事,因以问及。漆雕马人见了圣人动问,不敢隐瞒,便把居蔡,事直言无隐一一告说。此时孔子方作春秋,笔则笔,削则削,毫不假借,其于贤人犹要求全责备,故把臧文仲居蔡一事直说何如其知。看来文仲也非不知,只为救民利物,在鲁国行了无数善政,就是居蔡,虽要趋吉避凶,嫌他奉之太过些了。
当初河图洛书,群圣则之,为天下万世利。易经上说,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亶亶者,莫大乎蓍龟。如使龟不可宝,圣人何故说此?但孔子苛责了他一分,说道文仲居蔡,山节藻棁,不务名义,鬼神焉得为知?后人观此,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