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羿忽然得个想头,扳住车辕,跪在地下道:“望娘娘少住车驾,弟子有一言奉恳。”王母遂停车问道:“汝有何言?”偃羿道:“念弟子名虽善射,实以救济苍生为心,向慕至道无缘得遇真师。今日幸逢娘娘,实称奇遇,敢求灵丹一颗,若得与天地齐寿,情愿永为娘娘驱策。”王母笑道:“灵丹虽好,采制升炼非三千年不成。看汝有何福德吃此仙药?”偃羿道:“弟子闻娘娘乃西华之至妙,洞阴之极尊,迪玄功生化万物,何惜一颗丹药以济慕道之人?
”王母道:“此药名为九转还丹,服之者先要存神定虑八十一日,然后吞服,始有效验,可以长生。看汝终朝仆仆,那得有八十一日闲空工夫,纵与灵丹亦是枉然。”偃羿道:“若得娘娘慨赐,莫说八十一日,就是八十一年也要耐心等待。”王母道:“我闻你已干了几件阴骘之事,可延其年。抑且今日相逢非谓无缘,药虽与汝,切不可造次服食。”偃羿道:“自身生死事大,敢不如命?”王母即命侍女取一粒九转金丹赐与偃羿。偃羿双手接了叩首拜谢,抬起头来,那仪仗车驾倏忽不见。
佯佯得意,称叹不已,信步回至馆舍,地方人都来问他息风之故,偃羿将遇见王母收伏金狮之事说了一遍,众人莫不称奇,当时众人散去。偃羿想道:今日不则除了风害,抑且得了长生不死之药,我偃羿何恁般侥幸也。但要静养八十一日,此药必须珍藏方好。便把纸张包了又包,裹了又裹,又缝个绢囊盛贮,紧紧藏在身边。次早,整顿行装复归蒲坂。这日将次到京,忽然身上燥热异常,就如六月天烘着栗炭火一般。正不知甚么缘故,抬起头来一看,见天上可也作怪,出上许多日头。
偃羿想道:天无二日,古之常理。今日有这些日头是何意思?仔细的数一数看,一个也不多,一个也不少,整整是十枚。有古诗一首为证:
自今溯昔夙,天日惟所烛。倏尔益其九,岂云补不足。
炎威恣流行,烈炽肆凶毒。草木总焦枯,奚堪共为浴。
偃羿一边行走一边思想,再会不着这个道理,难道天上之事,也是妖怪施逞的不成?说话之间已进都城,偃羿入朝,把遇王母伏金狮的事一一奏闻。尧帝道:“赖卿之力,大风已息。这十日并出,卿可知道这个缘故么?”偃羿道:“臣途中即见十日,一路揣摩,再不能理会。”尧帝道:“此事还是如何?”偃羿道:“此上天之事,理宜斋戒祈祷,或能坠此九日。”尧帝道:“毕待明日,如十日复出,当如卿所奏。”当日散朝,偃羿回至家中。嫦娥出来接见,问及大风之事,偃羿又把前言述了一通。
嫦娥听见说起王母,便对偃羿道:“丈夫既然见了王母,何不求他两颗长生不死的九转灵丹?”偃羿道:“止求得一颗。”嫦娥急问道:“今在何处?可将来我看。”偃羿自悔失口,慌忙答道:“我已吞在腹中了。”嫦娥道:“我与你既为夫妇,何不分食,同享遐龄,你却独自吃了。”偃羿道:“是我一时错念,待我日后会着,再去求他一颗与你。”嫦娥道:“怎么再得会着?”两人争执了一场,只得就枕。次早,偃羿起身仰视天上,依然是十个日轮,即便离家入朝,商议政事。
只见尧帝颁旨,要众臣侍驾,同往郊外拜祷天地,要他收此九日。不多时,尧帝出朝,一同众臣步行至郊,斋戒行礼,拜告山川社稷,直至日暮方回。拜了一日又是一日,看看过了月余,那九日如何肯坠?这些百姓们纷纷都来告道:各处禾苗尽皆槁死,结实的豆麦亦皆枯焦,怎生除得这九日,以救百姓之苦?尧帝道:“天道改常,皆朕躬不德之故,无辜累尔百姓遭殃。到此境界,朕亦无法可治。”百姓们道:“偃少卿是个神射,陛下何不令他射了九个日头下来?
”尧帝道“天与地相去万里,一箭不过百步,岂能上射?况射日即是欺天,纵可射,亦不宜也。”此时群臣都奏道:“十日并出月余,无计可除,庶几借偃羿之箭一试未为不可。陛下所云射日即是欺天,非此理也。自古天无二日,今日十日悬空,此九日即系妖日,诛妖灭怪,国主之常。且扫清天秽不为欺了,伏乞圣裁。”尧帝道:“众卿所奏,似亦有理。”向偃羿道:“卿果能射此九日否?”偃羿道:“诚不能也。”众臣又道:“以箭射日自不能中,或以诚心求之,邪不胜正,万一九日应弦而堕,也未可知。
但须明早陛下先自虔告于天,始命偃羿射之,谅能中彀。”尧帝依奏,发驾回宫,臣民亦自分散。偃羿到家,又将尧帝要与射日之事,说与嫦娥知道。嫦娥道:“此事却难。”偃羿道:“我也是这般说。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