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阵打仗?便是那大刀阔斧,往往的还拿不起来。只是得了人家的钱,不得不勉强去走一趟。到了出发那日,僖宗皇帝照着祖宗的老例,亲自在章信门楼上优赏,遣发了他们。那领兵官张承范知道不行,便亲自在僖宗前奏道:“臣闻黄巢拥数十万之众,鼓行而西;齐克让以饥卒万人,依托关外。今遣臣以二千余人屯于关上,又未闻为馈饷之计,以此拒贼,臣窃寒心。愿陛下催诸道精兵早为继援。”僖宗听了张承范的话,未始非是,但目下又无别计,便对承范道:“卿辈第行,诸道精兵寻将至矣。”那承范勉强带着那些病人前往,行至华州,刺史裴虔早带着城中人民逃入华山中去了,剩下一座空城,一无所有。打开州库一瞧,惟见尘埃积得有一寸多深,上面纵横点点,都是鼠迹,久已未放东西,那里来的钱帛?只得又到米仓中一看,幸喜菩萨保佑,倒有搬剩下的米一千余斛,军士们吃了一顿饱饭,又将余剩的分裹在身上,算起来也只管得三天。好容易挨到潼关,都乏极了,便在那树林深处找出了百十个村民,教他帮着运石汲水,稍稍的为守御之备。那齐克让守着残兵,好容易等到关内救兵来了,十分欢喜,忙来与张承范相见,商量抵御之策。不来还有个希望,等来到了一看,只有一二千扶病的疲军,心上早凉了半截。回到营来,自己想道:我等世受皇恩,弄得大盗纵横,国家到这般田地,还要这个命做什么!等那黄巢到来,把我杀了,也教天下后世的人,看着我们当军人的,也有一两个以身报国的。便也不枉了本朝三百年养士一场!因此横了心,什么都不怕,只等黄巢来杀他。
  不一日黄巢的前锋将柴存到了关下,打着一片白旗,漫山徧野,一眼望不到底。其时正值西风大作,那些白旗迎着风在空中招卷,倒像是扬扬得意的。这齐克让一心只想找死,督着残军往前猛进。从来道一人拚命万夫莫当,那黄巢的前锋虽然骁勇,也只是往后便退。那知黄巢在后面听得前锋少却,深恐乘势败了下来,便骑着一匹雪白千里马,拿了一树素绫墨边的令字旗,从那千军万马中冲了出来,勒转马头,扬着旗子,大声嚷道:“众位弟兄们,往前杀呀!”只见他那营里的人,都接着同声嚷道“往前杀呀”,那千万人的声音合在一处,俨似青天上打了一阵迅雷,把个黄河的水遏住得不流,西岳的那座华山也撼得动了。谁知那齐克让一概不闻不问,死命的抵御,自午初战到酉末,那黄巢的前锋要进一步也不能。只是官军死得也多了,兵士们无暇吃饭,腹内又饥,看着齐克让志在必死,难以进言。那李光庭新招募的兵,曾经抢过洛阳的,也被克让忠心感动了半天,如今见死的人多,他们在后面先把营盘烧了,这克让并不回头,那些军官看着兵众已溃,徒死无益,便一齐上前,将克让连拉带抬的退入关来。克让用尽气力,也就卧倒了。且说张承范在关上,看着齐克让力战黄巢,自己十分的感动,又想着前日出发,僖宗皇帝亲自饯送我们,若被贼人打破潼关,国家从此完事,如何的不发愤呢?便将自已资囊发给士卒,商量着死守潼关。那些假神策军跑别此处,饱一顿饥一顿,那个病体尚未将养得好,如今要去上阵,岂不更难?便来对承范道:“将军将自已的资囊分散众人,众人十分感激。只是为数有限,凭着这点东西,又能度得几天?还是请将军奏闻万岁,多发粮饷的为是。”承范道:“我也是这样的主张,只是如今朝廷府库空虚,这几年来从无宽裕的粮饷,你们还有个不知道的么?”那些军士们都是长安的人,那有个不知虚实的,便都道:“长安城中的大官,那一家不拥着两三千万缗的家财?不过弄得皇上家穷了罢!如今贼临城下,万一打破,也是同归于尽。还是将军上表朝廷,难道他们就没有像将军这样解囊犒师的么?”承范听了有理,急忙申奏僖宗,内称:臣离京六日,甲卒未增一人,馈饷未闻影响。到关之日,巨寇已来,以二千余人拒六十万众,外军饥溃。臣之失守,鼎镬甘心;朝廷谋臣,愧颜何寄!传闻陛下已议西巡,苟銮舆一动,则上下土崩。臣敢以犹生之躯,奋冒死之语,愿与密近及宰臣熟议,未可轻动,急征兵发饷,以救关防,则高祖太宗之业,犹庶几可以扶持。使黄巢继安禄山之亡,微臣胜哥舒翰之死,则国家幸甚。说得倒也十分沈痛,奏报到京,那些大官们见了此表,自已拥着二三千万缗的家财,正恐贼破了潼关,同归于尽,便想觅个清静平安的地方过活。又思来日方长,这点宦囊难敷豪用。若是国家太平兴旺时,便拿出几万缗钱来,也还有个希望,不愁不得一本万利的报酬;如今眼见得唐家完了,谁肯拿这体己钱去烧这个冷灶呢?便都回家收拾行李,清理家务,只当没有看见的一般。僖宗见了这些朝臣不独不拿钱出来,连一句话也没有,怎的不急!便拿出自己内库的金银来,交与田令孜,教他速募新军前去接应。令孜只得去办。
  且说那黄巢见齐克让退了,带领弟兄们没昼没夜的攻打潼关,那张承范用尽平生气力前来抵御,自寅至申,关上矢也都射尽了,又教将士们飞石来打黄巢。原来这潼关外,当年掘得有一个深阔的濠沟,黄巢的人马一到濠边,那关上的矢石俱下,因此不能渡过。如今见张承范的矢石来得稀少,是夜月色微明,黄巢便驱